“老何家這下翻身了...”
劉海中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著進了屋。門“砰”地關上，把那些聲音關在外面，但關不住心裡那團火。
賈東旭是最後一個回來的。他故意磨蹭到天擦黑，希望院子裡人都散了。誰知一進院門，正撞上何大清在宣佈：
“週日中午，大家都來！我弄了幾個硬菜，咱們好好給柱子慶祝慶祝！”
眾人叫好聲中，賈東旭低下頭，快步往家走。可何大清眼尖：“東旭！週日一定來啊！”
“......嗯。”賈東旭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逃也似的衝回家。關上門，還能聽見外面何大清爽朗的笑聲。
那笑聲像針，細細密密紮在心上。
天色完全暗下來時，何大清清了清嗓子，正式宣佈：
“週日在院裡擺酒，三桌！大家都來，一個都不能少！”
“我要是...”劉光齊喃喃自語，指甲掐進手心，“我要是當初也...”
也什麼呢？也少喝一頓酒？也多看一本書？也在那些夏夜裡忍著蚊蟲咬多做幾道題？
可時間就像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了。他想起父親的話，想起那些被他浪費的日子，想起傻柱遞來的數學課本和被他嘲笑的尷尬笑容。如果當時接過來，如果當時說一句“一起學”，如果...
“砰！”隔壁傳來摔東西的聲音，接著是劉海中的怒吼：“看什麼看！人家擺酒你也配看？滾去睡覺！”
劉光齊猛地拉上窗簾，把自己埋在黑暗裡。院子裡的歡笑聲還是絲絲縷縷鑽進來，鑽進耳朵，鑽進心裡。
東廂房，許大茂對著滿地瓷片發呆。他忽然起身，翻箱倒櫃找出一本落了灰的《電工基礎》——那是他三年前想學技術時買的，翻了不到十頁就扔一邊了。他擦掉封面上的灰，翻開第一頁，那些電路圖現在看來像天書。
正房裡，賈東旭躺在床上，睜著眼看天花板。外面隱約飄來肉香——何大清己經在準備週日的酒席了。他翻了個身，對著牆壁。
中院何家，何雨水己經睡下，嘴角還帶著笑。傻柱坐在桌前，又一次展開那張錄取通知書，藉著檯燈看了又看。紙上的鉛字在光下微微反光，那些字連在一起，是一條他從前想都不敢想的路。
何大清輕手輕腳推門進來，放下一杯熱茶：“早點睡。”
“爸，謝謝。”傻柱忽然說。
何大清愣了一下，擺擺手：“謝啥，是你自己爭氣。”他走到門口，又回頭，“到了大學，好好學。咱家......就靠你了。”
“喲，回來了？”壹大媽的聲音比平時高八度，“正好，院裡出大喜事了！”
賈張氏停下腳步，用袖口抹了把汗，心裡莫名一緊。李翠花也站住了，眼睛盯著壹大媽手裡那張紙。
“柱子！咱們柱子考了六百九！”壹大媽的聲音在寂靜的院子裡炸開，“能上華清大學！”
賈張氏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眼前的光景晃了晃。雖然早知道傻柱那孩子聰明，恢復高考後沒日沒夜地複習，可六百九——這是什麼天數字？她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只覺得一股子酸水從胃裡往上翻。
旁邊的李翠花臉“唰”地白了，嘴唇哆嗦著：“多、多少？”
“六百九！全北京都能排上號！”壹大媽完全沒察覺兩人的異樣，還在興頭上，“何師傅這會兒怕是要高興瘋了！”
賈張氏扶著牆站穩，胸口一陣發緊，像有人拿繩子勒著她的心肝肺。她想起自家東旭，在軋鋼廠當了七年鉗工，還是個二級工。又想起何大清那張總掛著笑的臉，往後怕是要天天笑得合不攏嘴了——兒子上了華清，畢業後就是國家幹部，吃商品糧，住樓房...
“賈嬸，您臉色咋這麼差？”壹大媽終於察覺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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