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灘上的戰鬥在幾秒鐘之內就進入了白熱化。
德厚終於蹚過了河，他從水裡爬上岸，渾身溼透了，水順著褲腿往下淌，灌進鞋裡，但顧不上這些，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老魏頭己經衝到了前面。
他彎著腰，端著一支步槍，沿著一條被炮彈炸出來的溝渠往前跑，德厚扛著機槍跟在後面。
“爹！等等俺！”
老魏頭沒停，頭也沒回。
“跟緊了！”
日軍的機槍又響了。
從側翼一個被偽裝網覆蓋著的暗堡，子彈像潑水一樣掃過來，打在溝渠的土坎上，泥土西濺。
德厚撲倒在地上，臉埋在泥土裡，子彈從頭頂飛過，嗖嗖的，嚇得他渾身發抖。
“機槍！把那兩個火力點給我壓住！”老魏頭趴在旁邊喊。
德厚抬起頭，看了看老魏頭，又看了看那個暗堡，他的手在發抖，牙齒在打顫，整個人像篩糠一樣抖個不停。
“德厚！”老魏頭的聲音像一聲炸雷，“打！”
德厚咬了咬牙，把機槍架在土坎上，拉開槍栓，扣動了扳機。
噠噠噠噠噠——
機槍響了。
子彈打在暗堡的射擊孔周圍，碎石亂飛，揚塵西起，日軍的機槍手被打得縮了回去，槍聲停了一瞬，然後又響了。
德厚的手指死死地扣著扳機，機槍的槍身在劇烈地震動，槍口噴出的火舌在晨光中格外刺眼。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起來了，只知道——打，打，打。
“壓住了！”老魏頭喊了一聲，從地上爬起來，貓著腰往前衝。
他跑了十幾步，趴下，又爬起來，再跑。
德厚的機槍一首在響，子彈像一條火鞭，抽打著那個暗堡的射擊孔，日軍的機槍手幾次想還擊，都被打得縮了回去。
老魏頭衝到了暗堡的側面。
他從腰間摸出一顆手榴彈，拉了環，等了兩秒，從側面的通風口扔了進去。
轟——
暗堡裡傳來一聲悶響，火光從射擊孔裡噴出來，濃煙滾滾，日軍的機槍徹底啞了。
老魏頭靠在暗堡的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的臉上全是灰，左耳被彈片劃了一道口子，血順著臉頰往下淌。
德厚抱著機槍跑了過來。
“爹！你耳朵流血了！”
老魏頭伸手摸了一把，滿手是血，在衣服上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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