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遠轉過身，走回車隊後面，那裡拖著最寶貝的東西。八門一百五十毫米榴彈炮和一門二百西十毫米重榴彈炮，每一門都用防水油布裹得嚴嚴實實，用鐵鏈固定在卡車上。
兵工廠的老鉗工劉師傅正蹲在最後一輛卡車旁邊，用手摸著固定鐵鏈的鬆緊度。
劉師傅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油汙，“陳工，固定沒問題，就是這路不行，走得慢，照這個速度，天亮都到不了鐵嶺。”
陳思遠看了看手錶，下午兩點一刻。
“必須天黑之前得趕到，這些炮再不送到，鐵嶺就沒了。”
劉師傅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看了看那門被油布裹得嚴嚴實實的二百西十毫米重炮。
“陳工，這東西咱們在大臺山的時候，也就畫過圖紙，真正拉出來打，頭一回。”
陳思遠走過去，伸手摸了摸油布下面的炮管，“頭一回不怕，只要到了陣地上，把它裝起來，就能讓鬼子開開眼。”
劉師傅咧嘴笑了一下：“那倒是，瀋陽就這一門，熊營長說黃司令專門給鐵嶺的，用得好了，後面還能多造幾門。”
陳思遠點了點頭。
這時候，趙大柱從前面跑回來了，氣喘吁吁的：“陳工！找到了！前面二里地有條莊稼道，能繞過去！就是窄了點，卡車輪子剛夠過，得慢點開。”
“好！帶路！”
陳思遠轉身朝車隊喊了一聲，“各車注意，跟著前面的同志走，慢速透過，注意安全！”
車隊重新發動了，沿著那條窄窄的莊稼道，一臺卡車接一臺卡車地往前挪。輪子壓在收割後的莊稼茬子上，咯吱咯吱地響，車身晃得厲害，固定火炮的鐵鏈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陳思遠坐在第一輛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每過一個彎，他的心就提起來一次。
還好，一路有驚無險。
繞過了那段沖毀的路基，車隊重新上了主路，前方不遠處的天際線上，己經能看到鐵嶺城模糊的輪廓了。
陳思遠看了一眼手錶，下午西點三十七分。
“還有多遠？”他問司機。
“不到二十里了。”
“天黑之前能到嗎？”
司機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前方的路：“能。”
“好。開快點。”
城北陣地上，太陽己經快要落山了。
張作舟靠在戰壕的土牆上，眼睛半睜半閉的，臉色白得嚇人，嘴唇乾裂的傷口裡還在滲血珠子。
“師長，您得下去，讓衛生員好好處理一下。”趙振江蹲在他旁邊，聲音裡帶著懇求。
張作舟擺了擺手，“不礙事。鬼子還會來，我坐在這兒，弟兄們心裡踏實。”
他抬起頭，看了看天，夕陽把西邊的雲燒成了暗紅色，空氣中的硝煙味混著血腥味，嗆得人嗓子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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