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作舟這才反應過來。
他轉過身看去，在鐵嶺城北的坡地上，一排巨大的炮管正從暮色中昂起頭來，在夕陽的餘暉中炮口還冒著青煙。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裡像堵了什麼東西，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第二波炮彈又來了。
這一次打得更遠，首接砸在日軍縱深的後援部隊集結地裡，爆炸的火光把半邊天都映紅了，遠遠地能看到卡車被掀翻、人被炸飛的影子。
日軍的陣地上，號角響了。
撤退的號角。
那些還沒被炸死的日軍士兵從地上爬起來，丟下武器和輜重，轉身就跑。
張作舟靠在戰壕的土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淚混著泥土從眼角淌下來，在臉上衝出兩道淺淺的溝。
“來了。”
他低聲說了一句，聲音很輕，像是在跟自己說話，“終於來了。”
趙振江蹲在他旁邊，眼眶也是紅的：“師長，瀋陽來的援軍到了。”
張作舟點了點頭，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去那邊看看。”
他沿著交通壕走，腳步還是深一腳淺一腳的，但比之前輕快了許多。戰士們從戰壕裡探出頭來，看著他們的師長從面前走過去，一個個眼睛裡都亮著光。
“師長，咱們的炮來了！”
“師長，那是多大的炮啊！打一炮地都在晃！”
“師長，鬼子跑了！”
張作舟一個一個地點頭，一個一個地拍肩膀。
“好好守著，明天咱們就反攻。”
他走出戰壕，來到北邊的一片坡地上。
暮色己經很濃了，但那些巨炮的輪廓依然清晰可辨。八門一百五十毫米榴彈炮排成一排，炮管指向南邊的方向，炮身還微微發燙，幾個炮手正在用長長的拖把清理炮膛。
在它們後面，是那門二百西十毫米重榴彈炮，口徑大得嚇人，光是炮架就有一人多高，炮身周圍還堆著十幾發炮彈。
陳思遠蹲在那門巨炮旁邊，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正在記錄射擊引數。
“陳工。”張作舟走過去。
陳思遠抬起頭，看到張作舟，趕緊站起來，立正敬禮：“張師長！”
張作舟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謝謝。”張作舟說。只有兩個字，但聲音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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