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徹底籠罩了鐵嶺城。
張作舟回到指揮部，坐在那張簡易的木桌前面，趙振江端了一碗粥過來，放在他面前。
“師長，您吃點東西。”
張作舟端起碗，喝了一口，熱粥順著喉嚨流下去，暖了胃，也暖了身子，把碗放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參謀長，你記一下。”
趙振江翻開本子。
“第一，一線部隊撤下來休整，城防部隊接替一線防禦，但不要出去，就守著原來的戰壕。”
“第二，把傷員全部送到城裡的醫院，輕傷員包紮完了送回部隊，重傷員等瀋陽的救護隊到了再說。”
“第三，派人去跟陳工對接，重炮部隊需要什麼，優先保障。”
趙振江放下筆，看著他：“師長，您去睡會兒吧，我在這兒盯著。”
張作舟搖了搖頭：“不睡了，天亮之前鬼子不知道還要不要來。”
張作舟坐在指揮部裡，聽著遠處偶爾傳來的零星槍聲，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但他沒有睡著。
天剛矇矇亮，鐵嶺城北的陣地上還籠著一層薄薄的晨霧。
張作舟靠在戰壕的土牆上，半睡半醒，昨晚上半夜他一首在指揮部看地圖，下半夜才到戰壕裡眯了一會兒，迷迷糊糊中，耳朵裡忽然鑽進了一種熟悉的聲音。
他猛地睜開眼。
是炮彈撕裂空氣的尖嘯聲。
“炮擊！隱蔽！”張作舟從地上彈起來，一聲大吼。
話音剛落，第一發炮彈就落在了陣地前沿，轟的一聲，泥土和碎石被掀上了天，氣浪裹著塵沙撲面而來，緊接著第二發、第三發，越來越密集，整條戰壕都在震動。
“狗日的！”趙振江從後面的交通壕裡跑過來，趴在張作舟旁邊。
張作舟啐了一口嘴裡的土，“傳令兵！”
一個通訊兵從戰壕裡貓著腰跑過來：“到！”
“去坡地找陳工，讓他還擊！”
“是！”
通訊兵貓著腰沿著交通壕往後跑。
日軍的炮火持續了將近十分鐘，炮彈落點集中在前沿陣地的幾個重點工事上，明顯是有備而來。
坡地上，陳思遠正在那門二百西十毫米重榴彈炮旁邊，擦拭炮膛、校準瞄準具、核對彈藥基數。
“陳工！張師長傳話，讓咱們還擊！”通訊兵跑過來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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