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顯聲推開車門，從後座裡鑽出來。軍裝還是那身灰布軍裝，沒戴帽子，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但精神很好，他站在門口，活動了一下有些痠痛的腰。
張作舟己經迎出來了。
“司令！”他快步走到跟前，立正敬禮。
黃顯聲回了個禮，伸出手：“辛苦了。”
“不辛苦，您先進屋歇歇腳，飯己經備好了。”
“不急。陳工在哪兒？”
“在坡地上。”
“你讓人叫他過來，我有事跟他商量。還有，王鐵漢和金山好是不是到了？讓他們也來。”
“是。”
一刻鐘後，縣衙正堂裡點起了燈。
長條桌兩邊坐了五六個人，黃顯聲坐在主位，陳思遠坐在他右邊，張作舟坐在左邊，王鐵漢和金山好坐在對面。
熱飯熱菜己經擺上桌了，黃顯聲看了一眼，端起飯碗：“先吃，邊吃邊說。”
幾筷子下去，大家才慢慢放鬆下來。
黃顯聲夾了一口菜，開口：“思遠，今天早上那一仗，幹得漂亮。”
陳思遠放下筷子：“司令，我正想跟您說這事，今天炮戰打完之後我有些想法。”
“說說。”
陳思遠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在桌上攤開。
“今天早上那一仗，鬼子吃了大虧，因為他們的炮口徑小，射程夠不著咱們的重炮陣地。這是一個好訊息，說明在炮兵火力上，咱們己經不輸鬼子了，甚至還佔優勢。”
他指著紙上畫的一個簡圖：“但今天鬼子用的都是野炮和山炮，如果下一次他們運來更大口徑的炮，射程跟咱們差不多，那咱們的重炮陣地就有危險了。”
黃顯聲認真地聽著，夾菜的動作慢了下來。
“所以，我琢磨了幾件事。”
陳思遠清了清嗓子，“第一，重炮的數量還要增加。一百五十毫米榴彈炮的生產線要擴，爭取三個月之內再生產十二門。二百西十毫米重炮太複雜，暫時先保持一門，但要把技術摸透，為以後量產做準備。”
黃顯聲點了點頭：“你接著說。”
陳思遠的手指在紙上往下滑，“第二。今天炮戰也暴露了一個問題——咱們只有地面火力，沒有防空火力。鬼子的飛機要是再來，咱們的炮陣地就是活靶子。空襲的時候無法還手，只能隱蔽，被動挨打。所以防空炮必須提上日程。”
張作舟在旁邊插了一句：“陳工說得對，咱們確實拿飛機沒辦法。”
陳思遠接著說：“第三，反坦克炮也得升級。首山那邊楊營長就反映過，三七平射炮打不穿鬼子八九式坦克的正面裝甲，瀋陽兵工廠的倉庫裡還有一批舊圖紙，我翻過，有一型仿德國設計的三十七毫米反坦克炮的改進方案，穿甲能力比現用的強不少，但需要時間來試製。”
黃顯聲聽完，沒有立刻表態。他把筷子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陳思遠那幾頁密密麻麻的紙，沉默了好一會兒。
正堂裡沒有人說話，只有煤油燈的火苗在燈罩裡微微跳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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