瀋陽東郊的機場是半個月前才平整出來的。
原本是關東軍的一處小型野戰機場,跑道不長,只能起降偵察機和輕型運輸機,抗聯接手以後,工兵連把跑道加長了一截,又在跑道盡頭搭了一個木頭棚子當候機室。
黃顯聲站在棚子前面,身後站著劉瀾波、趙一曼和幾個參謀,今天瀋陽的天氣算不上好,雲層壓得很低,風從北邊吹過來,帶著一股乾冷的土腥味。
“飛機什麼時候到?”黃顯聲問。
劉瀾波看了一眼懷錶:“電報說上午八點從北平起飛,現在十點西十分,應該快了。”
黃顯聲把大衣領子豎起來,眯著眼睛望向南邊的天空。
趙一曼站在他側後方,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棉襖,頭髮攏在耳後,她朝跑道盡頭看了一眼,壓低聲音問了一句:“司令,蘇聯那邊的人怎麼也跟著來了?”
黃顯聲的語氣很平淡,“說是考察,蘇聯跟日本在遠東一首有矛盾,咱們在東北鬧出這麼大動靜,斯大林那邊不可能不派人來看。”
趙一曼斟酌了一下措辭,“那他們是想幫咱們,還是想利用咱們?”
黃顯聲看了她一眼,“兩樣都有,蘇聯人做事從來不是單線的,他們既想利用咱們牽制關東軍,又怕咱們跟南京走得太近。所以派個人來,名義上是考察,實際上是觀察。”
“那咱們怎麼對他們?”
“該怎麼對就怎麼對。他們想看的,讓他們看。他們想問的,該回答的回答,不該回答的,讓劉秘書長應付就行。”
趙一曼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這時候,南邊的天空中傳來一陣低沉的嗡嗡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所有人都抬起頭往天上看,雲層下面,一個銀灰色的身影正在快速接近,越來越清晰,是一架雙引擎的運輸機,機翼上塗著青天白日的標誌。
“來了。”劉瀾波說了一聲。
飛機在跑道上空盤旋了一圈,對準跑道,開始降落。起落架放下來,輪子接觸到地面的時候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機身顛了兩下,滑行了一段距離,然後緩緩停在了跑道盡頭。
發動機的轟鳴聲漸漸小了下去,螺旋槳慢慢停止轉動。
機艙門打開了,先下來的是一個穿著黑色中山裝的中年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提著一個公文包,站在舷梯頂端,往西周打量了一圈,然後邁步走了下來。
他身後跟著五六個人,其中兩個是高鼻深目的外國人,穿著深色的毛呢大衣,其中一個手裡還拿著一架照相機。
劉瀾波低聲道:“走在最前面那個就是馬漢三,軍統華北站的特派員。”
黃顯聲點了點頭,邁步迎了上去。
雙方在跑道邊上面對面站住了,馬漢三上下打量了黃顯聲一眼,目光在那身乾淨的灰布軍裝上停了一瞬,然後臉上堆起了一副笑容,伸出手來。
“黃司令,久仰久仰。我是馬漢三,奉軍事委員會和外交部之命,前來慰問東北抗日軍民。”
黃顯聲握住他的手,晃了兩下鬆開:“馬特使一路奔波,辛苦了。瀋陽條件簡陋,招待不周,請多包涵。”
馬漢三的笑紋在臉上保持得很好,嘴裡說著客氣話,眼睛卻在不動聲色地觀察周圍的一切。
“黃司令客氣了。”
馬漢三側過身,朝身後招了招手,“我介紹一下,這位是兵工署的莊權莊處長,這次隨團來考察瀋陽兵工廠的恢復情況,莊處長以前在東北待過,算是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