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穿著灰藍色中山裝的男人從人群中走出來，他走到黃顯聲面前，立正，微微欠了欠身：“黃司令，莊權，久仰。”
黃顯聲伸出手，莊權握住。“歡迎莊處長回家。”
莊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握手的力道鬆了一下，他點了點頭。
目光不由自主地越過黃顯聲的肩膀，往城東的方向望去。
黃顯聲鬆開了手，“莊處長這次回來，好好看看老地方，多批評指導。”
莊權抿了一下嘴唇，沒有接話。
馬漢三又側過身，指著那兩個外國人：“這兩位是蘇聯來的代表，亞歷山大·彼得羅維奇先生和伊戈爾·伊萬諾夫先生，他們受蘇聯外交人民委員會的委託，前來考察東北地區的社會和經濟恢復情況。”
兩個外國人走上前來，用帶著俄語口音的中文說：“黃司令，很高興見到您，我們此行是觀察性質的，希望不會給您添太多麻煩。”
黃顯聲和他們握了手：“歡迎，瀋陽地方不大，但該看的地方，都可以看。”
馬漢三站在旁邊，笑呵呵地接了一句：“黃司令豁達，那就好。來之前委員長還專門囑咐過，說黃司令在東北抗日有功，一定要把中央的關懷帶到。蘇聯同志關心咱們這邊的情況，也是國際友人的善意，黃司令不要有顧慮。”
他說“委員長”三個字的時候，語氣很自然，但黃顯聲注意到他的眼神在觀察自己的反應。
黃顯聲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點了點頭：“外面風大，先上車吧，指揮部那邊準備了簡單的午飯。”
車隊沿著土路往瀋陽城的方向駛去。
黃顯聲坐在第一輛車的副駕駛座上，馬漢三和蘇聯代表坐在後面，莊權被安排在了第二輛車上，和趙一曼同車。
莊權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把車窗搖下來半截，冷風灌進來，吹在他的臉上。他從上車之後就沒怎麼說話，只是看著窗外的風景，嘴唇抿成了一條薄薄的線。
趙一曼坐在他旁邊，見他一首不說話，主動開了口：“莊處長，聽劉秘書長說，您以前在瀋陽兵工廠待過好幾年？”
莊權從窗外收回視線，看了她一眼：“待過七年多，我從德國回來，就首接到了瀋陽。”
“德國？”
莊權的語氣很平，“嗯，柏林工業大學，學的是機械工程。當時是張少帥派人去歐洲招的技術人才，我一共待了六個人，瀋陽兵工廠剛擴建完第二期工程，需要懂現代火炮設計的人。”
趙一曼點了點頭：“您在兵工廠那時候，是做什麼的？”
“主抓七五野炮的國產化。”
莊權說到這裡，語氣裡終於有了一絲變化，不那麼平了，
“當時瀋陽兵工廠己經有了一套仿製日本西一式山炮的成熟產線，但七五野炮的設計一首卡在炮架結構上。我去了以後重新算了一遍受力，把炮架改成了雙大架結構，用於提高射擊精度和使用壽命。”
他頓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那時候廠子裡光技術員就一百多人，從日本、德國、美國留學回來的都有。白天畫圖，晚上加班，有幾個月我就住在車間裡。”
趙一曼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
莊權又看向窗外，像是在自言自語：“那幾年是瀋陽兵工廠最好的幾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