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顯聲靠回椅背，“馬特使，我不是在跟你算賬，也不是在跟中央提條件。我只是想讓你清楚一件事，東北的仗，是東北人在打。瀋陽、遼陽、鐵嶺、錦州，每一寸土地都是東北軍人和東北百姓用命換回來的。”
“中央想要統一指揮，可以。但統一指揮的前提是統一責任，誰指揮，誰負責。負責給糧給彈給錢給人，負責把這片土地上的日本人趕出去。如果只是要個指揮權，然後讓東北人繼續拿命去填，這件事，我黃顯聲不能答應。”
馬漢三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蘇聯代表彼得羅維奇看著黃顯聲，嘴角似乎有些微微上揚，又像是沒有。
莊權坐在長條桌靠末的位置，一首低著頭喝茶，但握著茶杯的手指節有些發白，杯子裡的茶水微微晃動。
馬漢三花了十幾秒才重新調整好自己的表情。他乾笑了一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換了副語氣：“黃司令，你誤會了，中央沒有隻拿權不負責的意思，我剛才說的只是一個初步設想，具體怎麼操作，還需要大家坐下來細談。我的意思是……”
黃顯聲打斷了他，“馬特使，你是中央派來的，我尊重你的身份。該談的可以談，該看的可以看。但有一件事，我想請你和蘇聯的朋友都聽清楚。”
他掃了一眼在座的所有人，目光最後落在彼得羅維奇和伊萬諾夫身上，又轉回馬漢三臉上。
“東北的事，說到底是打日本人的事。日本人一天不退出東北，我黃顯聲就一天不會停。誰來指揮、誰來領導，這些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誰在扛槍、誰在流血。”
“所以我只有一條底線，任何政令、任何安排、任何人事調整，只要有利於打鬼子，我都支援。只要不利於打鬼子，或者打著打鬼子的旗號幹別的事，我都不認。”
他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這話是對南京說的，也是對蘇聯朋友說的。”
彼得羅維奇點了點頭，用他那帶著俄語口音的中文緩緩說道：“黃司令，我理解您的立場，蘇聯也希望看到一個強大而統一的東北抗日力量，我們此行是觀察性質的，不干涉貴方的內政。”
黃顯聲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馬漢三坐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在“維持體面”和“表達不滿”之間來回切換了幾輪，最終選擇了前者，擠出一個笑容，舉起了茶杯：“黃司令快人快語，我佩服。咱們先吃飯，先吃飯，其他的事，慢慢聊。”
午飯在一種微妙的氣氛中吃完了。
馬漢三飯後被帶去休息，兩個蘇聯代表也去了各自的房間。
黃顯聲剛要走，莊權走了過來。
“黃司令。”
黃顯聲停住腳步，轉過身來。
“莊處長有什麼話？”
莊權沉默了兩三秒，然後開口：“黃司令，我想去兵工廠看看。”
黃顯聲看著他，說。
“行。下午我讓人帶你去。”
莊權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的時候，黃顯聲注意到他的腳步明快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