鞍山城裡的硝煙還沒散透。
街面上的碎磚和瓦礫堆在路邊，幾根被炸斷的電線杆歪歪斜斜地戳在晨光裡，斷頭的電線垂下來在風裡晃盪。
一隊工兵從街角轉過來開始清理主路上的障礙物，鐵鍬刮過碎石地面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響。
楊靖宇蹲在鞍山火車站候車室門口的臺階上，眯著眼睛看著遠處鐵軌延伸的方向。
周德勝從候車室裡走出來，胳膊底下夾著一張地圖，他在臺階旁邊蹲下來把地圖攤開，手指點著鐵軌的走向。
“車站排程室翻出來一張遼南鐵路線圖，鞍山到海城這段鐵軌是通的，海城往南的鐵路被扒了，鐵軌拆走了大半，路基雖然還在但一時半會兒恢復不了。”
“海城現在什麼情況知道嗎？”
“昨天下午我先派了一個排過去，海城縣城裡原本駐著偽軍一個連，聽到咱們打鞍山的風聲頭天夜裡就跑了，城裡現在沒人管。”
“跑挺好，省得費子彈。”
楊靖宇的目光順著他的手指往南移動：“從海城到蓋州怎麼走？”
“徒步，海城到蓋州大概一百二十里，冬天路凍得硬，大車能走，行軍不費勁。”
“炮兵呢？”
“炮連跟著一起走，一百五十毫米炮拆開裝車，炮管和炮架分開放，用騾馬拉著走，七五野炮也是騾馬牽引。路況還行。”
楊靖宇低頭看著地圖上從海城到蓋州那段距離，手指量了一下，“蓋州那邊什麼情況？”
“城牆不算高，護城河還在，這個季節河面己經凍實了，守軍日軍一箇中隊加偽軍兩個營。”
“城牆多厚？”
“老城牆，青磚砌的，大概兩尺多，打穿應該沒問題。”
楊靖宇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那兩門炮，到了蓋州外圍之後選陣地，能行嗎？”
“能行。蓋州城西周都是平地，南邊和西邊都有緩坡地，視野開闊，架炮的位置不難找。”
楊靖宇把地圖往他面前推了推：“到了蓋州外圍之後，步兵就地隱蔽待命，炮連先架炮。”
周德勝點了點頭：“到蓋州外圍之後，一百五十毫米炮架在城西那片坡地上，距離城牆大概十里，射程綽綽有餘。”
“好，到蓋州之後你帶人繞西牆，我帶主力在正面，炮火準備五點整開始。”
周德勝把地圖捲起來夾在胳膊底下站起來。
“那我先去安排裝車的事。”
楊靖宇點了點頭沒有站起來。
周德勝回過頭來：“楊營長，那兩門一百五十毫米的炮，是莊工那邊專門給攻城配的，他說了，打城牆不用省炮彈。”
楊靖宇的嘴角動了一下：“告訴炮連，不用節省炮彈，不要端著金碗要飯。”
周德勝咧嘴笑了笑，轉身朝站臺方向大步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