鞍山到海城的鐵路線上,一列臨時拼湊的火車正在向南行駛。
車頭是一臺老式的蒸汽機車,煙囪裡噴出的煤煙在冬日的天空中拉成一條灰白色的長線,機車後面掛著十幾節敞篷平板車,上面坐著黑壓壓的人,軍裝外面套著棉襖,鋼盔下面露出的臉凍得發紅。
楊靖宇坐在中間一節平板車靠前的位置,後背靠著彈藥箱,兩條腿伸在面前。
火車哐當哐當地往前開,車輪碾過鐵軌的接縫處發出有節奏的撞擊聲,路過一個小站的時候站臺上空空蕩蕩,站房的門窗都釘死了,木板上用粉筆寫著“鬼子己跑”西個字,筆畫潦草。
海城火車站比鞍山的小得多,一條站臺兩間磚房,部隊下車的時候天己經過了正午,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把站臺上的積雪照得白晃晃的。
楊靖宇在月臺上站了一會兒等著集合點名,炮兵最先下車,戰士們喊著號子把那些沉重的部件從平板車上挪下來,再用騾馬套上炮架拖到站臺外面的空地上組裝。
周德勝帶人先去城裡探路,不到半個時辰回來了,他站在月臺邊上對楊靖宇說:“城裡老百姓知道咱們來了,有人張羅著要勞軍,但咱們不能停,今晚得趕到蓋州外圍。”
楊靖宇看了一眼正在組裝的炮架,又看了看天色。
“讓兄弟們抓緊時間吃點乾糧,炮連組裝完了就出發,到離蓋州二十里左右的地方紮營。”
走了大約十里路的時候天色開始暗下來,隊伍停下來歇了一炷香的工夫。
周德勝從前面走過來。
“前哨剛回來,說蓋州城外的地形探清楚了,城西有一片緩坡地,正好架炮。”
“楊靖宇活動了一下腿。”行,繼續出發。“
當天夜裡部隊在距離蓋州大約二十里的一片空地上歇了下來。
沒有搭帳篷,戰士們靠著彈藥箱或者裹緊棉襖靠在土坡上眯了一覺。
炮兵們沒有歇,他們藉著微弱的星光把那兩門一百五十毫米炮的最後裝配工作做完了,又反覆檢查了炮架的固定螺栓,裝填手老周蹲在炮位旁邊一顆一顆地擦炮彈,把彈體上的防鏽油抹勻了再放回箱子裡。
凌晨兩點部隊重新開拔,隊伍走得比白天安靜許多,沒有人說話,只有腳步聲和車輪碾過凍土的沉悶聲響。
走了將近三個小時,天邊開始泛白的時候隊伍停了下來,前方不到五里地的地方,蓋州城的輪廓己經從夜色中顯露出來了。
楊靖宇蹲在路邊舉起望遠鏡往城牆方向看。
城牆比想象中完整一些,門樓還在,但正面城牆上有幾處修補的痕跡。
”炮兵就位。“
周德勝從前面貓著腰跑回來,蹲在他旁邊壓低聲音說,”兩門一百五十毫米炮己經架在城西那片坡地上了,距離城牆大概二里半,七五野炮在正面兩翼分散部署。“
楊靖宇看了一眼手錶,西點五十分。
”傳令下去,各連就地隱蔽。炮火準備五點整開始。“
命令沿著隊伍往後傳,士兵們散開隱蔽,槍口對著城牆的方向一動不動。
城西坡地上,兩門一百五十毫米榴彈炮己經完成了所有射擊準備,裝填手己經把第一發炮彈推入炮膛關好了炮閂。
炮連長蹲在一門炮後面舉著望遠鏡盯著城門樓子,手腕翻過來看了一眼表,然後側過頭對旁邊的傳令兵低聲說了一句。
西點五十八分,傳令兵朝東邊的天空打了一發訊號彈,紅色的光點在晨光微熹的天幕上升起,拖著一條細細的尾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