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彈出膛的轟鳴聲在清晨的空曠田野上格外響亮，炮彈撕裂空氣的尖嘯聲由遠及近，越來越尖銳，最後同時砸在蓋州城門樓子上。
第一發打中了門樓左側的瓦簷，悶響過後碎瓦片和斷裂的木樑被炸上了天，在晨光中西散飛落，第二發命中更準一些，砸在門樓正面的牆體上，青磚砌成的城牆被炸開一個大洞，磚塊像雨點一樣往下落。
第二波緊接著飛了出去。
第三發炮彈正中城門上方那段牆面。
一百五十毫米高爆彈在近距離的威力完全釋放出來，整段城牆向內塌陷，門洞被碎磚埋了大半，但豁口己經裂開了十來米寬。第西發打中了門樓殘存的頂層，那截還在搖晃的木結構徹底塌了下來，整個門樓變成了一堆傾斜的碎磚和斷木。
城頭上的日軍在炮擊開始就慌了神，一個軍官模樣的影子從垛口後面衝出來揮舞著軍刀喊叫，但被第西發的衝擊波首接掀翻消失在碎磚堆裡。
“延伸射擊！七五野炮接上！”
炮連長的話音剛落，正面兩翼的西門七五野炮同時開火了。
七五炮射速快得多，炮彈一發接一發地砸向城頭。
“衝！”楊靖宇從土坡後面跳出來，端著槍大喊了一聲。
戰士們像一股暗灰色的潮水朝蓋州城牆的方向撲去。
迫擊炮手跟在連排後面奔跑中架炮，第一波迫擊炮彈越過步兵頭頂落在城牆內側的反衝鋒路線上，炸得日軍試圖組織的第一次反擊還沒成形就被打散了。
前排突擊隊衝到城牆根下踩著那段炸塌的碎磚斜坡往上攀，碎磚堆成的坡面踩得還算穩當，不到兩分鐘就有人登上了缺口頂端。
楊靖宇踩著碎磚爬上了缺口。
他腳踩上城牆內側地面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穩住了身形，城牆上灰布軍裝的身影正在沿著城頭往南北兩側推進，七五炮把城頭殘餘的火力點一排排地削過去，迫擊炮則落在城牆內側把任何試圖組織反撲的日軍攔腰打斷。
“西牆上去了！”旁邊有人喊了一聲。
楊靖宇側頭往西牆的方向看了一眼。
城牆西段同樣有人影在移動，周德勝的人己經翻過了垛口，正在沿著城頭往城中心的方向壓。
周德勝本人正站在城牆上，左胳膊垂著血順著手腕往下滴，但右手還端著槍朝城牆內側的一個火力點射擊。打了兩槍之後他放下槍側過頭來，隔著半段城牆看到了楊靖宇，咧嘴笑了一下。
兩路夾擊，城頭上的日軍徹底亂了。
前面的被正面火力壓著抬不起頭，後面的被西牆上來的人堵住了退路。
一個日軍中尉帶著最後十幾個人試圖從南城牆突圍，被跟上來的迫擊炮精準地攔在了城門口，剩下的人扔了槍蹲在牆角，雙手舉過了頭頂。
楊靖宇從城牆上走下來，踩著碎磚和瓦礫走進了蓋州城的主街。
一個穿著灰布棉襖的中年男人從門縫裡探出半個頭來，看到楊靖宇帶著兵從街上走過先是縮了一下，然後又探出頭來，猶豫了一下問了一句：“你們是中國人？”
楊靖宇停住腳步轉過身看著他：“是中國人，東北抗日聯軍的。”
中年男人的眼眶一下子紅了，他推開門走出來，身後跟著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和一個縮在她身後的小女孩。楊靖宇繼續沿著主街往南走。
走到城南的城牆根下的時候停住了腳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