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工廠的佈局,周長順早己爛熟於心。
從南牆進來,繞過第一排廠房,穿過第二排和第三排之間的過道,再往北走三百米,就是彈藥庫。
按照佐藤少佐的計劃,彈藥庫是主目標,精密磨床是次目標。
彈藥庫一炸,兵工廠至少癱瘓三個月,磨床一毀,那些一百五十毫米重炮的炮管就再也車不出來了。
周長順摸到裝配車間側門的時候,裡面還亮著燈。
周長順從門縫裡擠進去,走到磨床前面,蹲下來,把炸藥包放在磨床底座下面,從懷裡掏出一根雷管,正要往上插的時候,門忽然開了。
“什麼人!”
是個年輕工人的聲音,嗓門不大,但在這個空曠的車間裡格外刺耳。
周長順猛地回過頭,一個穿著油布圍裙的小夥子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盞馬燈,燈光正好照在周長順的臉上。
小夥子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了,張嘴就要喊,周長順從地上彈起來,短刀己經握在手裡,一步跨過去,刀尖沒入那小夥子的胸口。
小夥子倒下去的時候,馬燈脫手摔在地上,燈罩碎了,煤油灑了一地,火苗騰地躥了起來。
幾乎是同一時刻,彈藥庫方向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彈藥庫裡的炸藥和炮彈被引爆了,整座兵工廠都在顫抖。
周長順從裝配車間衝出來的時候,北邊的天空己經被火光映紅了。
整個兵工廠都在響。
東邊的裝填車間也炸了,火光連成一片,把半個瀋陽城的夜空都照亮了。
莊權是在爆炸的衝擊波裡被掀翻在地的。
他剛從椅子上站起來,想去看看外面什麼動靜,窗戶玻璃碎渣劈頭蓋臉地砸過來,他本能地抬手擋了一下,接著就被一股氣浪推得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撞在牆上。
“陳工!”他喊了一聲。
陳思遠趴在地上,手裡還攥著那張圖紙,臉上被碎玻璃劃了一道口子,血順著腮幫子往下淌,但他顧不上擦,爬起來就往桌子上衝:“圖紙!!”
莊權一把拽住他:“不要了!先出去!”
“不行!那是防空炮的定型圖!”
陳思遠甩開他的手,撲回桌前,把桌上散落的圖紙飛快地攏起來,往懷裡一塞,然後轉身往外跑。
剛跑到門口,頭頂上一根橫樑被爆炸震鬆了,嘎吱一聲響,整根梁帶著碎磚和灰土砸了下來。
莊權只來得及喊一聲“小心”。
陳思遠側了一下身子,橫樑砸在他的後背上。
陳思遠的身體猛地往下一沉,膝蓋磕在地面上,整個人,往前撲倒下去,臉貼著地面,嘴角滲出一絲血。
“陳工!”莊權撲過去,瘋了一樣去搬那根橫樑,雙手扣住梁身往上抬,脊背弓得像一張拉滿的弓,喉管裡發出嘶啞的嗬嗬聲。橫樑動了一下,他咬著牙又抬了一次,才把它推開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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