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權把陳思遠的頭靠在自己肩膀上,低頭看著他那張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他的嘴唇在動,在說什麼,但聲音太小了,莊權把耳朵貼過去才聽清。
“防空炮……”
莊權的眼眶猛地一熱,,他用力往下嚥了一下,說:“記住了。你別說話,醫生馬上到。”
陳思遠沒有再說話,閉上了眼睛。
遠處的爆炸聲還在持續,火光照在廢墟的斷壁殘垣上,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周長順從裝配車間出來以後,沿著來路往回跑。
爆炸己經把他的任務完成了,彈藥庫沒了,裝填車間也炸了半邊,那臺磨床雖然沒來得及裝炸藥,但裝配車間被爆炸波及,屋頂塌了半邊,機器被碎磚埋了多半,也夠嗆能用了。
他跑過第二排廠房的時候,迎面撞上了趙文遠,趙文遠的左臂耷拉著,袖子上破了一個大口子,血順著手指往下滴。
“撤!”趙文遠只說了這一個字。
周長順點了點頭,兩個人帶著殘餘的人手往南牆方向跑,身後爆炸聲還在響,但密度己經不如剛才大了,火光照著他們的背影,在雪地上拖出十幾道歪歪斜斜的影子。
雪還在下。
李振標正在城南一處聯絡站的炕上打盹,爆炸聲把他震醒了,從炕上彈起來的時候,第一反應是抓起槍,第二反應是往外衝。
他衝出院子的時候,滿城己經亂了,遠處兵工廠的方向火光沖天,鐘樓上的警報鐘被人撞響了,噹噹噹的聲音傳遍全城。
李振標帶了十五個人,騎著腳踏車往城南方向趕,半路上遇到了從城北趕來的趙宇智。
“李隊長!司令命令:全城戒嚴!所有城門落鎖!誰都不許進出!”
“熊營長的警衛營正在包抄!你趕緊帶人把城牆根和西貨場那邊堵住,別讓老鼠從地道溜了!”
“知道了!”李振標掉轉車頭,一揮手,十五個人跟著他往西邊撲去。
趙宇智繼續打馬往兵工廠的方向跑。
他跑到兵工廠大門口的時候,熊飛己經到了。
熊飛身後是黑壓壓一片警衛營的兵,他的臉色鐵青,嘴唇抿成一條線,看到趙宇智過來,只說了五個字:“進去搜。一個不留。”
趙宇智翻身下馬,帶著城防部隊衝進了兵工廠的大門。
廠區裡己經是一片廢墟。
彈藥庫的位置只剩下一個巨大的坑,坑裡還在冒煙,空氣中瀰漫著燒焦的彈藥和硝煙混合的氣味,嗆得人嗓子發癢。
裝填車間也塌了半邊,瓦礫堆裡埋著還沒來得及裝上彈頭的炮彈殼,被火燒得通紅。幾輛停放在廠區裡的卡車被爆炸波及,油箱殉爆了,燒成了鐵架子。
十幾個工人在廢墟里刨人,有人哭,有人喊,,亂成一團。
熊飛站在廠區中央的通道上,大聲喊:“各連排注意!封鎖南牆和西牆!發現可疑人員首接開槍!不要俘虜!”
趙宇智快步穿過廠區,繞到裝配車間後面的時候,看到了莊權。
莊權坐在雪地上,懷裡抱著一個人,那個人身上蓋著一件棉襖,棉襖下面露出一張慘白的臉,是陳思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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