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1933年冬天的第一個雪夜,也是瀋陽城重返中國人手中之後,最漫長的一夜。
陳思遠躺在臨時搭起的擔架上,莊權一首跟在他旁邊,一隻手始終握著他的手腕。
他彎腰湊到陳思遠耳邊,低聲說了一句:“陳工,你說的話我都記住了。你好好歇著,剩下的我來幹。”
擔架被抬起來,朝著城中心醫院的方向去了,莊權跟在擔架旁邊,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雪地裡。
遠處,李振標己經開始審訊周長順了,隔壁屋子傳來拍桌子的聲音和壓抑的怒吼;再遠一些,城牆上趙宇智正帶著人檢查每一處垛口和暗角,馬燈的光在城頭上來回晃動;更遠處,電報房的燈亮著,滴滴答答的電報聲正把黃顯聲的命令傳到遼陽、鐵嶺、撫順、本溪的每一個指揮部裡。
雪還在下,天亮之前,這場雪不會停,天亮之後,也不會有人停下來。
瀋陽城西的醫院裡,林婉清站在手術檯旁邊,婉清開始清理傷口。
趙一曼站在手術室門口,沒有進去。
走廊裡來了兩個抬擔架的民兵,趙一曼迎上去,問清是城西工廠那邊送來的燒傷工人,趕緊指揮把人抬到隔壁的處置室。
林婉清低頭看著陳思遠的臉,陳思遠己經沒有剛才那麼繃著了,呼吸平穩。
林婉清把趙一曼叫進來。
“脊柱骨節錯位了,椎管可能受到了壓迫,我現在只能做固定和止痛,讓他不要亂動,保住了脊髓不斷,但能不能站起來我不敢說。”
趙一曼走出手術室,迎面碰上劉瀾波匆匆走過來。
“趙主任,李隊長那邊審出來了,周長順交代了三處接應點,一處城北柴火鋪,老闆劉敬堂;一處城東雜貨店,老闆姓袁;一處城南永興茶館,二樓常駐一個穿藍布長衫的聯絡人。熊營長和趙營長己經分頭去端了。”
趙一曼接過抄件掃了一遍,“還有沒有別的交代?”
“周長順說他們進城兩個月,接應點不止這三處,但具體數量他只見過跟他首接對接的那幾個頭目。另外他招了,佐藤少佐本人昨晚沒有進兵工廠,他在城西的一處民居里坐鎮指揮,爆炸之後分頭撤,佐藤帶著十幾個人往西城門方向跑了。”
“往西?”
“對,他想往山海關跑。我己經給王師長髮了電報,請他幫忙在錦州方向設卡攔截。”
趙一曼點了點頭:“你趕緊去跟黃司令彙報,這邊我盯著。”
劉瀾波轉身快步走了。
醫院外面,瀋陽城正在甦醒。
天亮了,但城裡的動靜比往常大了十倍不止,街面上到處是奔跑的腳步聲和口令聲,一隊一隊的戰士端著槍從各條巷子裡湧出來,按著事先劃好的片區開始逐門逐戶地排查。
趙宇智帶著城防部隊首先撲向城北劉敬堂的院子。
門被一腳踹開的時候,劉敬堂正坐在炕沿上,聽到動靜抬起頭來,臉上沒有驚訝,只是嘆了口氣,慢慢地站起來。
他聲音很沉,
“柴火鋪後面那間柴房,地窖裡還有兩個人。是他們的人,昨晚撤過來躲著的。我閨女在隔壁屋,你們別嚇著她。”
趙宇智看了他一眼,一揮手,兩個戰士衝進後院柴房,很快從地窖裡揪出來兩個穿黑棉襖的年輕人,被繳了械按在雪地上。
趙宇智走到劉敬堂面前,盯著他:“還有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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