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洪火藥廠如何?”
“趙營長己經親自帶人過去了,莊工那邊正在組織清理廢墟,恢復生產,同時城內對於日本人的抓捕還在進行中。”
黃顯聲點點頭,站起身走出辦公室,叫了車出發去醫院。
走進醫院大門的時候,趙一曼正在大堂裡跟幾個衛生員交代藥品分配的事,看到黃顯聲進來,她迎上來。
“司令,您來了。”
“陳工在哪個房間?”
“二樓南邊第一間。”
黃顯聲沿著樓梯走上去,走到二樓南邊第一間,門沒關,他輕輕推了一下,走了進去。
陳思遠趴在床上,身上蓋著棉被,脊背部位墊著夾板,臉側向窗戶的方向,眼睛閉著,呼吸平穩。
枕頭旁邊放著莊權託人送來的圖紙,圖紙最上面壓著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兩行字,字跡有些潦草。
陽光從窗戶裡照進來,照在圖紙和紙條上,照得紙張微微發亮。
黃顯聲搬了一把椅子,在陳思遠的床邊坐下來,沒有叫醒他。
就靜靜的坐在那裡,坐了很久。
陳思遠的眼睛慢慢睜開了,看到黃顯聲坐在旁邊,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黃顯聲低下頭,看了他一眼,然後低頭輕聲說:“不要擔心任何事,一切都好,你好好歇著,儘快把傷養好。”
陳思遠趴在枕頭上,眼睛看著黃顯聲的臉,眼睛慢慢地眨了一下。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照在兩個人之間那疊圖紙上,照在紙條上那兩行字上面,照得紙面上的鉛筆線條一根一根地亮起來。
瀋陽城西,日本商會的院子裡,熊飛面前放著一本厚厚的登記冊。
他翻了一頁,用筆在上面劃了一道,然後抬起頭來對身後的戰士說了一句:“上午登記的九十七個人,身份不明的二十三個,帶走單獨關押,剩下的先按人頭分組,繼續關著,等核實清楚了再說。”
戰士應了一聲,轉身走了。
莊權在兵工廠廢墟旁邊支起了一頂帳篷,帳篷裡擺了一張桌子,桌上鋪著那疊防空炮的圖紙,旁邊放著一把游標卡尺和一把計算尺,他正彎著腰在紙上畫著什麼,旁邊圍著兩三個年輕技工,手裡拿著筆和本子在記。
“這裡,托架外展兩釐米之後,這個連線件的角度也要跟著改。你們看,原來這個角度是西十七度,現在要調到五十一度……”
他一邊說一邊畫,鉛筆在紙面上沙沙地響,旁邊的幾個年輕人一邊聽一邊點頭一邊記,偶爾有人問一句什麼,莊權停下來解釋兩句,然後又繼續畫。
帳篷外面,工人們還在廢墟上忙碌著,鐵鍬聲、撬棍聲、號子聲、對話聲混在一起,此起彼伏,遠處的城牆上,一面紅旗在風裡呼啦啦地飄著。
陽光曬在雪地上,曬得雪面閃閃發亮,屋簷下的冰凌開始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