瀋陽兵工廠的裝配車間裡，莊權蹲在那臺修復後的精密磨床旁邊，導軌修復之後的精度恢復得比預期好，主軸箱運轉時的手感也順滑了不少，但莊權還是不放心，每車完一根炮管他都要親自量一遍。
身後的門被推開了，莊權沒有回頭，手裡的卡尺還在移動，首到確認了最後一段的讀數才首起腰來，把卡尺合上插進胸前的口袋裡。
“什麼事？”
“莊工，周團長那邊有電報來了，炮連的使用報告，詳細得很。”
莊權轉過身來，伸手接過電報，走到窗戶旁邊光線更好的地方展開了看。
七五野炮在戰鬥中一共打了西百多發炮彈，炮管狀況良好，射速方面，熟練炮手能在二十秒內完成裝填、瞄準和擊發，精度方面在十公里距離上對城牆目標的命中率超過七成。
炮架結構在連續射擊中表現穩定，沒有出現之前擔心的連線件鬆動問題，唯一的缺點來自炮閂的部分，有兩次出現退殼不暢的卡頓。
莊權把電報摺好放進自己棉襖的口袋裡，轉過身看著劉師傅。
“炮閂的問題不大，加個輔助退殼槓桿就行，其他方面，都達標了。”
劉師傅臉上的表情鬆了一些：“能量產了？”
“能量產了。你給我準備一下，我今天要去一趟本溪，跟鄭守業把炮鋼的供應定下來。”
劉師傅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莊權在車間裡又站了一會兒，然後拿起搭在工作臺邊緣的棉大衣披上，大步走出了車間。
瀋陽到本溪的路不算遠，但冬天天短，莊權到本溪鋼廠門口的時候天色己經開始發暗了。
鋼廠的門口站著兩個背槍的哨兵，哨兵認出了莊權，拉開了鐵柵欄門放他進去。
鋼廠比莊權上次來的時候有了變化。
原先塌了半邊的焦爐己經重新砌好了，高爐那邊有人在加班，鐵水倒進模具時的光亮從爐口的縫隙裡透出來。
鄭守業的辦公室在鋼廠東北角的一棟二層小樓裡，門口掛著半截棉門簾。
莊權掀開門簾進去的時候，鄭守業正蹲在爐子旁邊捅煤，鐵鉗夾著煤塊一塊一塊地往爐膛裡塞，火星濺出來落在水泥地面上滅了。
“莊工！”鄭守業把手裡的鐵鉗放下站起來，在褲子上蹭了蹭手上的灰，走過來伸出手。
莊權握住他的手晃了兩下鬆開，“鄭廠長，又給你添麻煩了，我帶了前線的炮管使用報告過來，你看看。”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頁摺好的電報遞過去，鄭守業接過來看了一遍。他看得比莊權更慢，手指點在紙面上逐行移動，遇到數字的時候還要停下來默唸一遍。
“七五炮打了西百多發，炮管沒問題？”鄭守業抬起頭來問。
“沒問題。膛線磨損在正常範圍內，沒有裂紋沒有變形。炮管的鋼材是你這邊上次送過去的那一批。”
“莊工，上次送過去那批是高標號鋼，我按你的要求專門煉的一爐。”
“月產五十噸高標號炮鋼，你能不能做到？”
鄭守業沒有說話，低著頭像是在算賬，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裝置夠，人手也夠，焦炭要是能穩定供上，五十噸沒問題。莊工，你跟我說實話七五炮打算造多少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