瀋陽城東的靶場裡,六門深灰色的雙聯裝防空機炮一字排開,炮管斜指天空,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莊權蹲在第一門炮後面,正在測量復進機彈簧的壓縮餘量。
劉師傅從炮位另一頭繞過來,在莊權旁邊蹲下:“莊工,歇會兒吧,你從昨晚到現在一首沒閤眼。”
莊權把卡尺收進胸前的口袋裡,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發麻的雙腿。
“睡不著啊,這第一批六門剛裝好,我不過一遍不放心吶。”
劉師傅嘆了口氣。
“你都過了三遍了。”
轉身朝東邊那排新搭的掩體喊了。
“老李!把牽引繩再緊一道!炮位固定不牢,打起來會晃!”
一個穿藍布工裝的老師傅應了一聲,帶著兩個年輕工人跑過去檢查牽引繩的鬆緊。
莊權從炮位後面繞出來,走到靶場中央的空地上,抬頭看了看天空,今天的瀋陽的天晴空萬里,可視條件非常好。
“莊工!”
身後傳來腳步聲,莊權轉過身,看到劉瀾波從靶場入口快步走過來,手裡捏著一卷紙。
“劉秘書長,你怎麼來了?”
“司令讓我來的,他說瀋陽上空這幾天不太平,鬼子的偵察機來得越來越勤了。”
劉瀾波站定之後喘了口氣,把手裡的紙遞過來。
“這是城防部隊觀測站記錄的日軍偵察機飛行頻次。你看。”
莊權展開紙,上面畫著一幅簡單的統計圖,標註為“日軍偵察機”的符號在圖上密集排列,幾乎每天都有兩到三次記錄,最近三天更是增加到西次到五次。
飛行軌跡大多沿著瀋陽城外圍掠過,有幾條延伸到了兵工廠方向的空域,在圖上畫了一道淺淺的弧線。
莊權盯著那幾條弧線,“他們的飛行高度比以前低了。”
“觀測站的人也這麼說,之前都在三千米以上,最近兩三天開始降到兩千五百米左右,甚至有一次貼著雲層底邊飛,機翼上的標都能看清。”
劉瀾波把紙收了回來,“司令的意思是,如果這批機炮能用,就別等了,先拉出去佈防。”
莊權轉過身看著那排深灰色的炮管。
“劉秘書長,這批機炮理論上它能打,但實戰和靶場是兩回事,如果現在拉出去,萬一打不響……”
“萬一打響了呢?”劉瀾波接過莊工的顧慮。
莊權張了張嘴,沒有接話。
劉瀾波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的莊工吶,我知道你不想把沒成熟的東西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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