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工,司令說他信你造的東西。”
莊權沒有回頭,但握在扳機護圈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當天下午的試射打了三組。
每組六門炮同時開火,目標是從靶場南側用牽線風箏帶起來的模擬目標。一面白布蒙在架子上,由兩條長線牽引著在六百米高的空域中來回滑移。
第一組射擊時炮手們還有些生澀,彈道線在目標下方掠過,白布紋絲不動。
第二組射擊的調整效果明顯。炮手們找到了提前量的補償規律,瞄準點比白布前進方向多留了一個身位,彈道線擦過白布邊緣,撕開了一道口子。
第三組射擊,六門炮同時開火。炮彈在空中拉出六道淡灰色的煙跡,匯聚在白布經過的路徑上,白布瞬間被撕成碎片,架子打著旋兒從天上掉下來,落在一百多米外的空地上。
莊權放下望遠鏡,對身邊的劉師傅說:“機炮用於佈防吧。”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六門雙聯裝機炮被裝在加固過的卡車上,分三個方向運出瀋陽城。
兩門運往城東兵工廠外圍的預設陣地,那裡原本是一處日軍的防空機槍掩體,抗聯接手後加固了鋼筋混凝土頂蓋,視野開闊,能覆蓋兵工廠上空的絕大部分空域。
兩門運往城南臨時機場方向,那裡是日軍偵察機最常轉彎的位置,飛行軌跡相對固定,適合伏擊。
兩門部署在城西指揮部和臨時政府辦公樓之間,作為最後的屏障。
每門炮配了六個炮手和兩個彈藥手。
第一批上炮位的人是從各部隊挑選出來的老兵,見過飛機有戰場經驗,莊權親自跑到城東那個陣地上,蹲在掩體裡幫炮手校了一遍瞄準具,然後站起來對班長說。
“打的時候記住提前量算足,別瞄飛機本身,瞄它前面一個半機身的位置。”
班長是個三十出頭的漢子,以前在鐵嶺被日軍飛機追著掃射過,膀子上還留著一道彈片劃的疤。
他聽完莊權的話,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廢話。
機炮佈防的同時,瀋陽城內的防空警報體系也同步升級。
莊權站在城東陣地的掩體外面,看著工人把最後一段電話線接到炮位上。
他沒有說話,只是蹲在掩體邊緣,把那捲剩下的電纜線整理好,盤成一個整整齊齊的圈,放在彈藥箱旁邊。
上午從七點到十點之間,觀測站連續記錄了五次飛機經過,兩架從東南方向來,貼著雲層底部繞了半個圈,在兵工廠上空逗留了將近十分鐘才離開,三架從北邊來,飛得比以往都低。
哨兵的電話一個一個打到指揮部:“一架,雙翼,從東南來,高度兩千……又一架,跟在後面……第三架從北邊來了……他們在盤旋。”
指揮部的臨時通訊室裡,通訊兵快速記錄著從各處哨位匯來的資訊,同時把飛機的方位、數量、高度和方向畫成一幅即時態勢圖,每隔十分鐘就把圖送到黃顯聲的辦公桌上。
黃顯聲看著圖上那些越來越密集的飛行軌跡線,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拿起桌上的電話,接通了城東機炮陣地的線路。
電話接通之後,對面的班長聲音很穩:“司令,我在。”
“今天幾架了?”
“就剛才這一會兒,三架。兩架從東南來,一架從北邊繞過來的,在兵工廠上空盤了快一炷香了。”
黃顯聲握著電話筒,“能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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