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顯聲不再看他，轉身面向所有軍官，“我知道，在座的很多弟兄，都是從北大營、從瀋陽城裡殺出來的，心裡憋著一股火，一股屈辱！想著報仇雪恨，想著堂堂正正打回去！這沒有錯！”
“但是，如果把兄弟們的血，白白灑在鬼子預設的戰場上，如果因為我們一時的衝動，葬送了東北抗日最後的火種，那才是最大的屈辱！那才是對不起死在瀋陽，死在北大營的弟兄！對不起三千萬眼巴巴盼著我們的父老鄉親！”
他走到那張大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瀋陽的位置，然後劃過整個東北。
“諸位，睜開眼睛看清楚！我們現在面對的是什麼？是一個工業化的軍事強國！他們有的是槍炮，有的是彈藥，有的是受過嚴格訓練計程車兵！而我們，有什麼？”
“硬碰硬？”黃顯聲冷笑一聲，“歷史上的教訓還不夠多嗎？從甲午到如今，我們跟日本人正面打了多少次仗，贏了幾回？老路走不通了，弟兄們！”
他開始系統地闡述他的思想，這思想超越了時代，卻無比契合他們面臨的絕境：
“我們要想贏，要想真正把日本人趕出去，就必須換一種打法，我把它歸結為三點。”
“第一，持久戰！日本人國小資源少，他們想的是速戰速決。我們偏偏不讓他如願！我們要把戰爭拖下去，拖一年，兩年，五年，十年！把他們拖瘦，拖垮，拖死！用空間換時間，在我們自己的土地上，把他們活活耗死！”
“第二，游擊戰！這就是我們現在的打法！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我們不爭一城一地的得失，我們要的是消滅敵人的有生力量，破壞他們的戰爭潛力！
讓他們修好的鐵路明天就斷，建起的據點後天就炸，運輸的物資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被搶！讓他們在這片黑土地上，寸步難行，寢食難安！這不是土匪流寇，這是弱者戰勝強者的唯一法寶！”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統一戰線！”他的目光掃過張鳳岐，掃過代表中共的幹部，最後定格在孫大炮等人臉上，
“抗日，不是哪一家哪一派的事！是全中國西萬萬人共同的事！在這裡，沒有共產黨，沒有國民黨，沒有東北軍、義勇軍、自衛軍之分！
只有一個名字——中國人！只有一個敵人——日本侵略者！凡是抗日的，就是我們的同志，是我們的弟兄！我們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鄧鐵梅我們要團結，未來所有舉起抗日旗的武裝，我們都要團結！只有把所有拳頭攥在一起，才能打出致命的一擊！”
黃顯聲的聲音在巖洞裡迴盪，每一個字敲打在眾人的心坎上。他描繪的圖景，宏大而清晰，殘酷卻充滿希望。
王鐵漢怔怔地看著黃顯聲，他發現自己又一次被這位看似文雅、實則胸有驚雷的司令折服。這番見解，遠超乎一般的戰術層面，首達戰略和國家命運的高度。
孫大炮臉上的激動漸漸褪去，他文化不高，但黃顯聲的話，他聽懂了。
“司令……”孫大炮喉嚨有些發乾，低下了頭，“是，是俺老孫糊塗。”
黃顯聲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炮，你的血性沒有錯，是軍人就該有血性！但要把這血性，用在最關鍵的地方，蠻幹，是懦夫，是對自己和弟兄們生命的不負責！巧幹，才是真英雄，真豪傑！”
他重新看向所有人， “但是鑑於大家的戰鬥熱情，現在我決定！我們將積極聯絡鄧鐵梅部及其他抗日武裝，形成聯軍，而我們的第一個戰略性目標是——”
他的手再一次重重拍在地圖上瀋陽的位置。
“尋找時機，集中聯軍之力，對瀋陽城發動奇襲！我們要用一場戰鬥，告訴全中國，東北沒有淪陷，還有東北爺們在戰鬥！小鬼子早晚要被我們殺光！幹他！”
巖洞內，所有人的呼吸都變得粗重，眼中燃燒起熊熊火焰。
“殺光小鬼子，幹他！”
“幹他！”
大喊聲響徹山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