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步，中期目標，是統一裝備，建立可持續的生產能力。”
他抬起頭，目光變得深邃：“我們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武器制式雜亂。各支隊手裡的槍，有三八式，有遼十三式，有漢陽造，有老套筒，甚至還有俄國的水連珠。口徑從6.5毫米到7.92毫米再到7.62毫米，五花八門。打起仗來，彈藥補給就是噩夢。”
巖洞裡響起一片贊同的低語。
“所以，中期的核心任務有兩個。”陳思遠豎起兩根手指，“第一，研發我們自己的制式步槍。我傾向於以7.92毫米口徑為準，因為這個口徑的子彈威力大，而且我們在鐵嶺繳獲的7.92毫米子彈生產線相對完整。”
他在圖紙上勾勒出一支步槍的輪廓：“我們可以以繳獲的遼十三式步槍為基礎，參考毛瑟步槍的結構，設計一種半自動步槍。當然，以我們現在的條件，完全意義上的半自動可能困難，但至少可以改進成更好的手動步槍，比如縮短拉機柄行程，改進供彈系統，提高射速和可靠性。”
“第二，”陳思遠繼續說，“建立簡易的子彈復裝生產線。鐵嶺搬回來的子彈復裝機有兩臺，雖然老舊，但修修能用。我們需要建立從彈殼回收、清洗、整形，到裝填發射藥、壓裝彈頭、質檢的完整流程。目標是，三個月後，我們每天至少能復裝五千發7.92毫米子彈。”
周工皺起眉頭：“陳先生，復裝子彈最難的是彈頭和發射藥。咱們現在銅料、鉛料夠，但發射藥還是非常緊缺。”
“發射藥可以自己造。”陳思遠平靜地說，“我在德國學過簡易雙基發射藥的製備方法。只要有硝化棉、硝化甘油和穩定劑，在嚴格控制溫度和溼度的條件下，小批次生產是可行的。硝化棉我們可以從棉花或廢布中提取，硝化甘油的原料甘油可以從動植物油中提煉，穩定劑用二苯胺，這個可能需要地下黨的同志從城市裡搞。”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工人們都聽傻了。自己造發射藥？
黃顯聲卻眼睛一亮：“陳先生，你有把握？”
“有六成把握。”陳思遠坦誠地說，“需要反覆試驗，而且有風險。但我認為值得一試。如果我們能自己生產發射藥，就意味著在彈藥上不再完全受制於人。”
熊飛一拍大腿，“陳先生，你需要什麼原料，開單子，我想辦法搞！”
陳思遠點點頭，在“中期”旁邊也打了個勾。最後，他的筆移到圖紙右下角，那裡還是一片空白，寫下“願景”。
巖洞裡安靜下來。
“第三步，長期目標，是建立我們自己的重型火力製造能力。”
陳思遠轉過身，面對所有人：“同志們，我們打游擊，不能永遠只靠步槍和手榴彈。鬼子有山炮、野炮、步兵炮，有坦克、飛機、軍艦。將來我們要攻堅，要打陣地戰，要阻擊敵人的重兵集團，就必須有自己的重火力。”
他在圖紙上畫出一個粗重的炮管形狀：“我在撫順煤礦時，注意到他們的礦井支護用的是高強度鑄鋼件，鑄造工藝不錯。我在想，如果我們能改進他們的鑄造爐，提高溫度控制精度，再設計合適的砂型，我們有沒有可能，鑄造出120毫米口徑的重型迫擊炮，甚至是輕型步兵炮的炮身？”
“嘶——”
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造炮？自己造炮？還是120毫米的重炮？
一個老工人顫聲說：“陳、陳先生，造炮可跟造槍不一樣，那炮管要承受幾千個大氣壓，咱們的鋼怕是不行。”
“我知道很難。”陳思遠平靜地說，“但並非不可能。炮鋼我們有繳獲的兩噸，可以作為核心材料。鑄造我們可以用多層複合鑄造法，內層用高強炮鋼，外層用普通鋼加固。熱處理是關鍵，需要建造專用的退火爐和淬火槽。這些都需要時間，需要反覆試驗，可能需要失敗幾十次上百次。”
他看向黃顯聲：“司令，這是我的一點狂想。可能不切實際，但我認為，我們應該有這個志向。哪怕用一年、兩年時間，只要我們能造出一門屬於自己的120毫米迫擊炮，那對全軍士氣的鼓舞，對敵人的震懾，都是不可估量的。”
黃顯聲沒有立刻說話。他走到圖紙前，看著那三個清晰的階段規劃：短期、中期、長期。每一個階段都目標明確，每一個目標都首指抗日最急需的短板。
他抬起頭，掃過周工和那些老工人眼中混合著渴望和猶疑的眼神，掃過李振標這些帶兵人臉上毫不掩飾的期盼。
“陳先生，”黃顯聲終於開口，“你的三級計劃，我完全贊同。”
他走到那堆無縫鋼管前，用手拍了拍冰冷的鋼管壁：“短期計劃，必須立刻執行。一個月，三十門迫擊炮，三十個訓練有素的炮組，一百支改裝狙擊步槍，一百個神射手。這是死命令。”
他轉向周工和工人們：“周工，從今天起，兵工廠所有資源，優先向迫擊炮和狙擊步槍專案傾斜。需要多少人手，從各支隊調。需要什麼材料，開單子給王參謀長，他去想辦法。一個月後，我要看到第一批炮和槍，拉到訓練場試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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