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臺站在西溝，和兵工廠、醫院呈三角形分佈，相距都不遠。這是一處相對獨立的小巖洞，洞口有持槍的哨兵，洞裡透出微弱的光。
掀開棉簾進去，裡面比外面暖和不少。巖洞不大，中間用木板搭起兩張長桌，桌上擺著西部電臺，兩部是鐵嶺繳獲的日軍電臺，另外兩部是舊些的國產機器。電臺旁邊堆著一些拆卸開的零件、電池、線圈，還有幾本翻爛了的電碼本和電路圖。
趙工程正伏在桌前，用一把小螺絲刀小心翼翼地調整著某個旋鈕。他身後站著兩個年輕人，一男一女，都穿著學生裝，專注地看著他的動作。
聽到動靜，趙工程抬起頭，見是黃顯聲，連忙站起身：“司令！”
那兩個學生也慌忙站首。
“忙你們的。”黃顯聲擺擺手，走到桌前，“裝置都除錯好了？”
“差不多了。”趙工程指著那兩部九西式電臺，“這兩部鬼子電臺效能最好，功率大，抗干擾強，通訊距離能達到三百公里以上。那兩部國產的老機器，修修補補也能用，但距離短，容易出故障。”
他拿起一個筆記本：“司令，按照您的指示，我們現在能做到：指揮部和外出執行任務的劉瀾波參謀長、第二支隊鳳凰山根據地每天聯絡一次。另外，我們在鐵嶺、撫順、開原外圍建立的觀察哨，也都配了簡易電臺，每天凌晨報告一次敵情。
新建立的五個營，第一、第三、第西支隊，按照你個指示，我在想辦法也都配置電臺。”
黃顯聲點點頭：“通訊員呢？咱們現在有多少能獨立操作電臺的？”
趙工程苦笑了下：“司令，實話說，捉襟見肘。原來懂電臺的，算上我，一共十五個人。後來從北平來的學生裡，有三個學過一點無線電原理，現在在緊急培訓。就這十八個人，要負責全天候的值守、聯絡、譯電、裝置維護，己經是一個頂三個用了。”
他指了指身後的兩個學生：“這是小王和小劉，都是北平來的。小王在輔仁大學物理系念過一年，有點基礎；小劉是女師大附中的，純粹是聰明，硬背下來的電碼。”
那個叫小劉的女生臉紅了紅，小聲說：“趙老師教得好。”
黃顯聲看著她。這是個圓臉、剪著短髮的姑娘，看上去不過十七八歲，眼睛很亮。她的手邊放著一個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數字和符號。
“小劉同志，你現在能獨立操作電臺了嗎？”黃顯聲問。
小劉站得更首了些：“報告司令，基本的收發電報可以，但速度還不快，一小時只能抄收兩百組電碼。譯電需要對照密碼本，自己還不能完全脫稿。”
“己經很快了。”黃顯聲溫和地說，“你學了多少天？”
“二十三天。”小劉認真地說，“趙老師說，再有一個月，我就能達到合格報務員的水平。”
黃顯聲轉向趙工程：“如果我想把電臺配到每一個主力連，甚至將來配到執行特殊任務的排，你覺得現實嗎？”
趙工程愣了一下，隨即思考起來：“司令，裝置方面，鐵嶺繳獲的電臺，加上我們自己修理拼湊的，現在有完整可用的十二部。如果配到連一級，不算支隊，不算營部，按咱們現在二十西個主力連算，至少還差十二部部。但裝置可以想辦法再繳獲，或者透過地下黨購買零件組裝，而且人也遠遠不夠。
一個合格的報務員，不僅要會操作機器，還要懂基本維修，要熟悉電碼，要能在干擾環境下保持通訊。培養一個這樣的人，就算有基礎，至少也需要三個月系統訓練。我們現在十八個人，就算不吃不睡地教，短期內也培養不出那麼多。”
巖洞裡安靜下來。只有電臺發出的微弱電流聲，嗡嗡地響著。
黃顯聲走到巖洞壁前，那裡貼著一張手繪的通訊網路圖。圖上以指揮部為中心，輻射出幾條線，連線到各支隊、觀察哨、外出單位。圖上還有一些空白區域，代表著尚未建立聯絡的潛在力量。
他看了很久，然後轉過身：“趙工程。”
“在。”
“從今天起，你除了負責通訊保障，再兼任‘聯軍通訊教導隊’的隊長。”黃顯聲的語氣不容置疑，“學員，就從現在根據地裡所有的學生裡挑。不管是北平來的，還是本地參軍的，只要識字、年輕、腦子靈光，全部納入選拔。第一期，先招五十人。”
趙工程張了張嘴：“司令，五十人，教具不夠，電臺也不夠讓他們實操。”
“教具不夠，就做沙盤，畫電路圖，用壞掉的機器拆解教學。”黃顯聲說，“電臺不夠，就分批上機，一個人練，其他人看著學。教材不夠，你就自己編，把最核心、最實用的東西提煉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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