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老栓點頭,“對。鬼子查得嚴,但糞車他們嫌臭,一般查得不細。每天清早有十幾輛從各個屯子進城,收完糞中午前出來。你們坐車進去,晌午前得找機會溜下車,不然就被拉出來了。”
他走到炕邊,掀開炕蓆,露出一個暗格,從裡面掏出個小布包。
“這裡面是長春城裡的簡圖,還有幾個地址,萬一出事,可以臨時躲躲,但別久待。”
李振標接過布包,開啟。圖是用鉛筆畫的,比張作舟那張詳細得多,標出了主要街道、鬼子機關、軍營,甚至還有幾個衚衕裡的水井位置。
“怎麼分成三組?”老薑問。
李振標藉著油燈看圖,沉思片刻,
“機場在西南,軍火庫在東北,兵營在南。進城後,書生帶山貓、大春、順子,去軍火庫。老薑帶你的人,去兵營。我帶剩下的人去機場。中午十二點,在城隍廟後身的茶館碰頭,交換情況。如果十二點半還有人沒到,就不等了,首接往回撤。”
“明白。”
“現在抓緊休息。”李振標看向孟老栓,
“孟大哥,糞車什麼時候來?”
“天矇矇亮就來,你們還能睡兩個時辰。” 孟老栓說,
婦人端來一大盆窩頭和鹹菜。眾人默默吃著,吃完各自找角落躺下。炕上擠不下,地上鋪了乾草。雖然簡陋,但比起山林裡,己經算是天堂。
李振標躺下,卻睡不著,腦子裡一遍遍過著明天的行動細節。化裝、混進城、分組、偵察、碰頭、撤離,每一個環節都可能出錯,每一個錯誤都可能要命。
他想起黃顯聲送別時說的話:“你們這十二個人,是一把淬過火的鋼刀。
”現在,這把刀要插進關東軍的心臟地帶去探路。
身旁傳來均勻的呼吸聲,有人己經睡著了。李振標輕輕起身,走到窗邊。窗戶用厚紙糊著,破了個小洞。他湊過去往外看。
天還黑著,但東方天際己經隱隱透出深藍色的微光。院子裡堆的煤塊黑黝黝的,像一座座沉默的小山。遠處傳來第一聲雞鳴,悠長,蒼涼。
他摸了摸懷裡的槍,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人安心。
兩個時辰很快過去。
天還沒大亮,屯子裡的狗先叫起來,接著是車軲轆碾過凍土的聲音。孟老栓推開院門,三輛糞車停在門口,拉車的是騾子,嘴裡噴著白氣。車上的糞桶蓋著蓋子,但那股味兒還是飄過來,眾人慾嘔。
“快,上車。”孟老栓低聲道。
趕車的是三個老實巴交的農民,看見突然冒出這麼多人,有些驚慌。孟老栓過去低聲交代幾句,又塞了點錢,他們才鎮定下來。
十二個人分散上三輛車,蹲在車轅邊,或者縮在糞桶之間的縫隙裡。車伕甩響鞭子,騾車吱呀吱呀動起來。
車隊緩緩駛出孟家屯,上了大路。路上漸漸有了其他糞車,還有挑擔的、推獨輪車的農民,都是趕早進城的。
天色由深藍轉為魚肚白,長春城的輪廓在前方地平線上慢慢浮現。
城牆很高,上面能看到炮樓和巡邏兵的身影,城門洞開著,但兩側站著荷槍實彈的日軍和偽軍,刺刀在晨光中閃著寒光。
李振標低下頭,把破氈帽往下拉了拉。
輪到他們這輛車了,一個日本兵捂著鼻子走過來,用刺刀挑開車上蓋糞桶的草蓆,看了一眼,立刻厭惡地揮手。偽軍檢查路條,孟老栓準備的證件順利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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