岡村說，“我們應該調整策略。過去兩個月，我們的重心放在向北推進，佔領主要城市和交通線。這沒錯，但現在看來，後方不穩，前方推進就缺乏根基，就像一個人，只顧往前跑，卻沒發現腳下的冰面己經裂開了。”
“具體建議。”
岡村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幾個點，“第一，立即收縮兵力，鞏固現有佔領區。從遼西、錦州方向，甚至從黑龍江前線，抽調部分兵力，加強大連、瀋陽、長春、吉林等核心城市的防禦。特別是南滿鐵路沿線，要增派守備部隊，確保這條生命線暢通。”
“抽調兵力？”一個參謀忍不住說，
“那北進計劃怎麼辦？齊齊哈爾還沒完全控制，哈爾濱還沒發起攻勢，黑龍江還有大量抵抗勢力。”
“暫停。”岡村乾脆地說，
“至少暫停兩個月。我們需要時間修復鐵路，補充兵員彈藥，更重要的是，清理後方。不把遼東這個膿瘡挖掉，我們往前走得越遠，後路就越危險。”
本莊繁沉默著。作戰室裡只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岡村繼續說，“第二，集中力量，進行一次大規模的‘肅正作戰’。目標：遼東山區，黃顯聲匪部。要調集至少兩個旅團的兵力，配屬炮兵、航空兵，從多個方向同時推進，壓縮他們的活動空間，最終包圍殲滅。”
松本失聲道“兩個旅團？那需要從國內抽調兵力！關東軍現有的部隊，己經捉襟見肘了。”
“那就向國內請求增援。”岡村看向本莊繁，
“司令官閣下，現在是關鍵時刻。滿洲的治安狀況，己經影響到帝國的整個大陸戰略。如果我們不能迅速穩定局面，不僅國際觀瞻不利，更重要的是，會給其他地區的抵抗勢力以信心，形成連鎖反應。”
本莊繁走回桌前，坐下。他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看著那份傷亡報告。
西千二百人。
這不是數字，是西千二百個家庭，是西千二百份陣亡通知書。
而換來的，是一座橋，和一堆需要修復的鐵路。
“第三，”岡村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加強情報工作。我們必須知道黃顯聲的指揮部在哪裡，他們的兵工廠在哪裡，他們的醫院在哪裡。要派最精銳的特工滲透，收買當地人，甚至利用那些被抓的匪軍家屬。”
本莊繁抬起頭：“那些陣前倒戈的偽軍，家屬都控制了嗎？”
一個負責情報的參謀說，“正在辦。但黃顯聲那邊放出話來，如果我們殺害家屬，他們會十倍報復。”
“報復？”本莊繁冷笑，“他們憑什麼報復？”
“憑他們在暗處，我們在明處。”岡村平靜地說，
“憑他們對地形的熟悉，憑老百姓裡有人給他們通風報信。司令官閣下，這不是在本土，這是在滿洲。這裡的每一棵樹，每一座山，都可能藏著敵人。”
本莊繁閉上眼睛，他感到一陣疲憊，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疲憊。
他是關東軍司令官，肩負著帝國開拓滿洲的重任。來之前，他躊躇滿志，以為憑藉大日本皇軍的武威，三個月就能平定滿洲，可現在，兩個月過去了，局面反而更亂了。
那些中國人，那些他曾經看不起的“東亞病夫”，那些一盤散沙的軍閥部隊、土匪、農民，怎麼就突然擰成了一股繩？
“松本。”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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