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月潭西二十里，黑松林，張作舟蹲在一棵老榆樹下，最後一次檢查地圖，圖上的紅線標記著撤退路線，從淨月潭向西北，經雙陽、伊通，最後抵達遼源東南的丘陵地帶。
“營長，弟兄們收拾好了。”一連長趙永貴走過來，棉帽簷上結著白霜。
張作舟抬起頭，林間空地上，六百多人的隊伍己經整裝列隊，連續多天的奔襲、偵察、戰鬥，最後那一夜的長春突襲耗盡了所有人的力氣，每個人的臉上都刻著深深的疲憊。
“報數。”張作舟收起地圖。
壓抑的報數聲在林間響起。一連連長報：“一連，實到二百八十七人，重傷員十一人，輕傷員三十五人。”二連連長周大虎報：“二連，實到二百零三人，重傷員九人，輕傷員二十八人。”
三連連長吳長順報：“三連，實到一百九十西人，重傷員七人，輕傷員三十二人。”
李振標的尖刀小隊站在隊伍最右側，快槍劉報：“尖刀小隊，十二人全在，鐵柱左臂輕傷。”
張作舟走到隊伍前， “咱們捅了鬼子的心窩子，長春城裡現在至少亂三天，但鬼子不是傻子，他們的報復會來得很快。”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的臉，
“回家的路不會好走，前面可能有堵截，後面一定有追兵。咱們帶著傷員，，走不快。但我告訴你們，西營從遼寧打到吉林，鑽山溝、渡冰河、炸機場，沒慫過。今天回家，誰擋路，就剁了誰的爪子！誰追上來，就打斷誰的腿！”
“回家！”不知誰先喊了一聲。
“回家！回家！”低沉的吼聲在林中迴盪。
“出發！”
隊伍像一條黑色的長蛇，悄無聲息地滑出松林。
第一天上午走得還算順利。
他們避開大路，專走山間獵道和乾涸的河床。重傷員被安置在隊伍中間，用臨時扎的擔架抬著。
李振標的尖刀小隊走在隊伍最前面探路，快槍劉和山貓打頭，李振標居中，書生和鐵柱殿後，十二個人拉開半里距離，眼睛盯著前方每一片樹林、每一道山樑。
中午時分，隊伍在伊通河北岸的一片樺樹林裡休息。
張作舟召集連長開會，李振標也被叫過去。
“咱們現在在這兒。”張作舟攤開地圖，手指點在伊通河的位置，“按這個速度，明天傍晚能到雙陽。”
他看向李振標，“李營長，你們在前面，有什麼發現？”
李振標從懷裡掏出個小本子，上面用鉛筆記著標記：“上午九點，東邊天空出現過一架飛機，飛得很低，在我們頭頂盤旋了兩圈。十一點，在二道溝附近發現新鮮的馬蹄印，至少五六匹馬，往南去了。”
“飛機、騎兵。”張作舟眉頭緊鎖，“鬼子盯上咱們了。”
“追兵會比預想的快。”周大虎說，“咱們帶著傷員，一天最多走五十里，鬼子的騎兵一天能跑一百五十里。”
“那得改變路線。”吳長順提議，“不走雙陽了，往西繞，走飲馬河上游的深山，那裡馬進不去，飛機也看不清。”
張作舟盯著地圖看了半晌，搖頭：“飲馬河上游要繞一百多里，咱們的糧食不夠，傷員也撐不住。”
他手指在地圖上劃了條新線：“走中間這條路，經小營盤、黑山頭，首接插向遼河渡口。這條路近，但有一段十里長的峽谷，叫老虎口，如果鬼子在前面堵，咱們就麻煩了。”
“我帶尖刀小隊先去探路。”李振標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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