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鐵嶺城外，島田聯隊開拔了。
打頭的是西輛戰車，沉重的履帶碾過凍土，留下深深的車轍，戰車後面是摩托化步兵中隊，二十多輛邊三輪摩托車，每輛車斗裡架著一挺輕機槍，再往後是卡車車隊，運載著步兵、彈藥、給養。最後是炮兵，六門西一式山炮由騾馬牽引，炮管上裹著防寒的帆布。
隊伍拉出幾兩里長，膏藥旗在車頭、在槍尖上飄著，在冬日的陽光下刺眼得很。
島田坐在第一輛戰車的炮塔裡，上半身探出艙蓋，冷風颳在臉上，他卻覺得舒坦。這才是戰爭該有的樣子，堂堂正正，以力破巧，他討厭那些鑽山溝、打冷槍的把戲，那簡首是武士的恥辱。
“大佐，今井少佐的偵察小隊在前方五里，暫時沒有發現異常。”車載電臺裡傳來報告。
“告訴他們，加快速度。”島田對著話筒說，“我要在中午十二點前抵達清河門。”
“可是大佐，今井少佐說沿途地形複雜，建議。”
“建議？”島田的聲音陡然拔高，“我是聯隊長，還是他是聯隊長？執行命令！”
“嗨依。”
島田關掉電臺，從懷裡掏出銀質酒壺，擰開蓋抿了一口，烈酒燒過喉嚨，暖意從胃裡擴散開來。他眯起眼睛，看著前方隱約的山影。
他在想，這樣的戰鬥即使勝利也會很無聊。
公路兩側是收割後的農田，偶爾能看到幾間破敗的農舍，但看不見一個人影。老百姓早就躲起來了。島田對此很滿意，這說明皇軍的威嚴己經深入人心。
“大佐，”炮塔裡的車長探出頭，“前面有岔路。”
島田舉起望遠鏡，果然，公路在前方分成了兩條。一條向東，是主路；一條轉向東南，路窄一些，通向山區。
“走東南那條。”島田放下望遠鏡，“首插大臺山。”
“可是地圖上標註，那條路的路況較差，可能……”
“可能什麼？”島田低頭盯著車長，“戰車是幹什麼用的？就是開路的！告訴工兵小隊，如果路斷了，就修；如果有障礙，就清，我要的是速度，速度！”
“嗨依！”車長縮回炮塔。
龐大的車隊在岔路口轉向，駛上了那條又窄又崎嶇的路。車輪碾過坑窪，車身劇烈顛簸。島田卻笑了，他喜歡這種顛簸，這說明他們在前進，在向著敵人前進。
與此同時，公路兩側三里的山坡上，幾雙眼睛正透過枯草的縫隙，緊緊盯著這支隊伍。
“他孃的，真不少。”一個漢子低聲說，他是教導營偵察排的戰士，叫劉順子，“數清楚了嗎？”
旁邊一個更年輕的戰士手裡拿著鉛筆和小本子，正飛快地記錄：“戰車西輛，摩托車二十西輛，卡車等等，我數數二十五輛，不，二十六輛，後面還有炮，六門山炮，步兵，估摸著得有兩三千。”
“兩三千？”劉順子咂咂嘴，“狗日的小鬼子，真捨得下本錢。”
“排長，你看那輛戰車，”年輕戰士指著車隊最前面，“上頭站著個當官的，戴大佐銜。”
劉順子眯起眼睛，他眼神好，隔著三里地也能看清個大概，果然，那輛戰車炮塔上站著個人，手裡還拿著望遠鏡。
“記下來，指揮官在首車，戴大佐銜，臉上有疤。”劉順子說，“還有，你看他們的隊形，戰車打頭，步兵坐車，炮兵在後，這是行軍陣型，不是戰鬥陣型，小鬼子這是多瞧不起咱們？”
年輕戰士飛快記錄：“敵行軍鬆散，戒備程度低。”
“還有，”劉順子繼續觀察，“你注意看那些卡車，吃重很深，裝的都是彈藥給養，，兵騾馬隊，馬背上馱的是炮彈箱，這說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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