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河河谷的晨霧，在二月的寒風中遲遲不肯散去。
三道崗子村西頭的日軍指揮部裡，中村次郎披著將官大衣，站在攤開的地圖前。
地圖上，從三道崗子往東到撫順，沿著渾河河谷蜿蜒著一條粗重的紅線，紅線兩側，參謀用藍色鉛筆標註了十幾個小圈：老谷臺、石門坎，每一個都是可能被伏擊的地點。
“旅團長，各大隊己經準備完畢。”參謀長小林推門進來，“按照您的命令，所有非必要輜重己經銷燬，戰車中隊完成破壞，馱馬隊輕裝，炮兵提前兩小時出發。”
中村沒有回頭，只是問：“士兵狀態怎麼樣？”
小林猶豫了一下：“很疲憊，連續多天的襲擾，很多人沒睡過整覺。”
中村沉默。
“傳令下去。”中村轉身，“撤退時，各大隊必須保持完整建制。前衛、主力、後衛，間距不能超過五百米。遇襲時，不得擅自追擊，首要任務是穩住陣腳，互相支援。”
“是。”小林記錄，“路線呢？還走河谷？”
“走河谷。”中村點頭，“雖然容易遭襲，但這是唯一能讓炮兵和輜重隊通行的路，山路太陡，我們那些山炮根本拉不上去。”
他走回地圖前，手指點在河谷中段一處標註為“老谷臺”的位置：“這裡最危險。河谷在這裡收窄，兩側都是二十多米高的土崖，如果黃顯聲要動手，這裡是最好的地點。”
“那我們繞過去？”
“繞不了。”中村搖頭，“河谷就這麼寬，左邊是山，右邊是河，除非我們放棄所有重灌備，徒步翻山，但那等於自殺。”
他頓了頓，“告訴前衛的松本大隊，過老谷臺時加倍小心，工兵提前探路，炮兵做好隨時火力覆蓋兩側土崖的準備。”
“明白。”
上午八點，撤退開始。
松本大隊八百人打頭陣，分成三個梯隊，沿著渾河北岸的土路向西行進，這條路是早年馬車壓出來的，冬天凍得硬邦邦，勉強能過卡車和火炮。
隊伍走得很慢，每前進一百米，尖兵就要停下來，用望遠鏡仔細觀察前方和兩側的高地。工兵小隊走在最前面，探雷針在凍土上戳出一個個小洞。
第一個小時，平安無事。
只遇到兩次冷槍，從河谷南岸的山坡上打來的，距離超過西百米，子彈不知飛哪兒去了，日軍機槍手還擊了幾梭子，那邊就沒了動靜。
“老鼠。”松本騎在馬上，啐了一口，“只敢躲遠了放冷槍。”
但他心裡並不輕鬆，這種襲擾雖然造不成大傷亡，卻像鈍刀子割肉，一點一點消磨著士兵的神經。從早上出發到現在，他的大隊己經因為“疑似敵情”停了西次，每次都緊張兮兮地展開戰鬥隊形，結果屁事沒有。
“告訴部隊，”松本對副官說，“保持警惕，但別自己嚇自己，匪軍真要打，不會這麼小打小鬧。”
話音剛落。
“轟！”
爆炸聲從隊伍前方傳來，不是很大，但很清晰。
松本勒住馬：“怎麼回事？”
一個傳令兵跑過來：“報告中佐！尖兵踩中地雷，兩人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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