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且慢。”李香蘭趕緊說,“這些條件,我可以帶回去請示板垣閣下。但在此之前,將軍能否表示一點誠意?”
“什麼誠意?”
“比如公開發表一個宣告,表示願意與皇軍合作,維護地方治安。或者,先接受一部分軍餉和物資,讓弟兄們吃頓飽飯。”
馬占山笑了,笑聲很冷:“李先生,你是把我當三歲孩子哄?我這邊一發表宣告,明天全東北都會罵我馬占山是漢奸。到時候我沒了退路,你們再翻臉不認賬,我找誰哭去?”
他重新坐下,手指敲著桌面:“要談,就拿出誠意。先送十車糧食、五車藥品過來,讓我的弟兄們吃飽飯,傷員有藥治。然後,咱們再慢慢談細節。”
李香蘭猶豫了:“我得請示。”
“那就去請示。”馬占山擺擺手,“送客。”
徐寶珍上前,做了個請的手勢。李香蘭還想說什麼,但看看馬占山的臉色,最終還是站起身,戴上帽子,鞠了一躬:“那在下就先告辭了。將軍的條件,我一定如實轉達。”
三人離開後,屋裡又只剩下馬占山和謝珂。
“司令,”謝珂低聲說,“你要十車糧食,鬼子會給嗎?”
“會給。”馬占山肯定地說,“板垣這個人我研究過,他善於用小恩小惠收買人心。十車糧食對他來說不算什麼,但如果能讓我動搖,他就賺大了。”
“收。”馬占山說,“弟兄們快餓死了,有糧食為什麼不收?收了糧食,咱們還能多撐一個月。這一個月裡,可以繼續跟他討價還價,拖時間。”
他走到窗前,看著李香蘭三人騎馬遠去的背影:“謝參謀長,你馬上去辦幾件事。第一,給黃顯聲發密電,用咱們約定的密碼,就寫西個字:‘客人來訪’。第二,秘密調查張殿九和王克鎮,看看他們到底什麼態度。第三,從今天起,營地裡加強戒備,尤其注意有沒有人跟外面聯絡。”
“明白。”謝珂點頭,但又猶豫了一下,“司令,這事真要這麼幹?萬一演砸了,咱們可就萬劫不復了。”
馬占山轉過身,看著他。炭火的光在他臉上跳躍,映出深深淺淺的陰影。
“謝參謀長,”他說,“你還記得江橋最後一天嗎?兄弟們明知道是死,還是衝上去了,他們為什麼?”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哽:“他們是為了給咱們爭取撤退的時間,為了讓更多的人活下來。現在,輪到咱們了。咱們得活著,得把隊伍保住,不是為了苟且偷生,是為了將來有一天,能打回去,能給死去的弟兄報仇。”
謝珂眼圈紅了。他深吸一口氣,挺首腰板:“司令,我明白了。我這就去辦。”
他掀簾出去,屋裡只剩下馬占山一個人。
馬占山走到桌邊,開啟抽屜,又拿出那封信和木匣。他拿起一根金條,在手裡掂了掂,沉甸甸的。
他走到炭火盆邊,蹲下身,伸手烤火。手很冷,烤了很久才有點暖意。
門外傳來士兵訓練的口號聲,稀稀拉拉,有氣無力。
馬占山閉上眼睛。
想起江橋戰死的那些弟兄,想起牡丹江那個寒冷的夜晚,想起黃顯聲握著他的手說“忍辱負重,比死還難”。
現在,他真的要走上這條路了。
炭火噼啪一聲,又爆出一顆火星。
馬占山睜開眼,眼神己經變得堅定。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軍裝,走出土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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