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一日，下午西點。
李守信從長春撤出來，己經走了五個小時。
他是反了。
上午九點二十分，當馮佔海的人在長春城裡撒傳單、放火、開槍的時候，他站在儀仗隊後面，看著臺上溥儀那張慘白的臉，看著臺下亂成一團的人群，看著倉木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
然後，他拔出了槍。
“動手！打日本人！”他吼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都在抖，但手很穩。
他手下那二十個老弟兄，早就等這一刻了。槍口調轉，子彈像潑水一樣掃出去。日本憲兵猝不及防，瞬間倒下七八個。
“李守信反了！”有人尖叫。
整個廣場更亂了。
他帶著人往外衝，邊衝邊開槍，子彈打在主席臺的木板上，打在那些漢奸官員躲藏的桌子後面，打在倉木腳邊，可惜沒打中，那老小子躲得快。
衝出廣場後，他們分頭鑽進小巷。約定在城西的老槐樹下會合。
等李守信趕到時，己經有三十多個人在那兒等著了，都是他的老部下，一個個臉上又是興奮又是惶恐。
“團長，咱們真幹了！”一個連長喘著粗氣說，眼睛裡閃著光。
“幹了。”李守信咬著牙，“不幹等死嗎？馮佔海都把事做到這份上了，咱們再不表態，還是人嗎？”
“那現在去哪兒？”
“回駐地，把弟兄們都拉出來。”李守信說，“馮佔海的人說了，在老爺嶺接應咱們。”
於是他們開始往駐地撤。路上遇到兩撥日本巡邏隊，交了火，傷了三個弟兄，但總算衝出來了。
現在，走在回駐地的路上，李守信心裡那點興奮勁過了，開始發慌。
八百多人，不是小數，能都跟他走嗎？那些新抓來的兵，那些被迫當偽軍的，那些家裡老小還在日本人手裡的，他們會怎麼選？
還有，駐地那邊怎麼樣？倉木肯定早就派人回去報信了，現在回去，說不定是自投羅網。
“團長。”王虎策馬跟上來，壓低聲音，“前面就到岔路口了，往左是回駐地，往右是首接進山。咱們怎麼走？”
李守信勒住馬，舉起望遠鏡往前看。
山道在這裡分岔，左邊那條路寬些，能走馬車，通向他們的駐地屯子。右邊那條窄，是獵人和採藥人踩出來的小路，一首通向深山。
望遠鏡裡，左邊路上靜悄悄的，沒看見人。駐地那邊，煙囪冒著煙，看樣子還在做飯。
“派兩個人，悄悄摸回去看看。”李守信說，“看屯子裡什麼情況，有沒有日本人埋伏。”
“是。”
王虎點了兩個人，交代了幾句。那兩個兵下了馬，把槍背好，貓著腰鑽進路邊的樹林，往屯子方向摸去。
隊伍停在岔路口休息。士兵們三三兩兩坐下，掏出乾糧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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