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開的雪水把山路泡成了泥塘，一腳下去，黑黃色的泥漿能淹到小腿肚，張作舟帶著偵察排的五個戰士，己經在遼源西北的山樑上趴了大半天。
從這個位置，能看見三十里外遼源城的輪廓，還能看見更遠處那條鐵路，那是西平到梅河口的線路，也是遼吉兩省的交界。
“營長，有動靜。”趴在旁邊的戰士小陳壓低聲音說。
張作舟舉起望遠鏡，遼源城西的貨場裡，確實不一樣了，今天停著一整列軍列，悶罐車廂的門開著，土黃色的身影正螞蟻一樣往下湧。
“數清楚，”張作舟眼睛沒離開鏡片，“這是這星期第三趟了。”
小陳在本子上記：“三月十號，軍列一趟，約八百人；三月十二號，兩趟，約一千五百人；今天三月十五號，這趟車廂十八節，按一節五十人算，又是九百。”
“不止人。”張作舟移動望遠鏡，“看貨場南頭。”
貨場南邊的空地上，工兵正從平板車上卸東西，成捆的鐵絲網、半人高的木樁、還有用帆布蓋著的大傢伙。
“狗日的要修工事。”張作舟啐了一口。
小陳湊近些看：“營長，他們修的這位置.離城五里，正好卡在進山的路口上。”
張作舟點點頭，放下望遠鏡，遼源是他的防區，從這兒往北是吉林磐石，往西是西平，往東就進了長白山餘脈，鬼子在這兒增兵修工事，目的很明顯，要把遼吉邊這條通道給堵死。
“記下來，”他說，“遼源西貨場，新增日軍約九百人，番號看不太清，但臂章不是關東軍的。工兵正在貨場以南修建固定工事，疑似封鎖進山通道。”
小陳飛快地寫，寫完了又問：“營長，咱們要不要往吉林方向摸摸？.”
“要摸，但不是現在。”張作舟看了看懷錶，下午兩點，“鬼子今天警戒特別嚴，你看貨場周圍，多了三道鐵絲網，哨塔也加高了。現在過去就是送死。”
他招招手，六個人悄無聲息地滑下山樑，鑽進身後的松林。剛進去，就聽見遠處傳來摩托車的突突聲，鬼子巡邏隊來了。
趴在灌木叢裡，看著三輛三輪摩托從山下公路駛過，，槍口隨著車身的顛簸左右擺動。
等摩托走遠，張作舟才帶著人繼續往深山裡撤。
遼源是西營的防區，他的任務是“向吉林方向發展，聯絡支援馮佔海”。可現在，鬼子把這條路堵上了。不光遼源，從最近各營傳來的訊息看，鐵嶺、撫順、本溪，所有進山的門戶，鬼子都在增兵。
這不是巧合。
回到西營駐地時，天己經擦黑，營部設在半山腰一個廢棄的炭窯裡，洞口用樹枝遮著，裡頭點著松明子。
“營長回來了！”哨兵喊了一聲。
窯洞裡鑽出幾個人，都是營部的參謀和通訊員，張作舟把溼透的棉襖脫下來，掛在火堆旁烤，問：“今天有啥訊息沒？”
“有。鐵嶺王營長那邊來的，說鐵嶺城這兩天進了至少兩個大隊的鬼子，正在城外修碉堡。撫順趙尚志營長報告，撫順煤礦的鬼子守備隊換防了，新來的特別兇，礦上又死了三個工人。還有開原趙宇智營長說，開原到威遠堡的公路，鬼子設了三個檢查站，老百姓進城賣糧都得搜身。”
張作舟一張張看完，眉頭越皺越緊。
“通化楊營長那邊呢？”他問。
“楊營長今天剛來電，說通化城裡倒還平靜，但城外的鬼子據點加強了巡邏。另外，從輯安那邊過來的老鄉說，鴨綠江對岸的朝鮮鬼子最近調動頻繁，晚上能聽見火車聲。”
張作舟走到炭窯壁上掛的地圖前，他的手指從遼源開始，往東移到通化，再往南移到輯安。
遼源、通化、輯安，這三個點連起來，正好是長白山根據地的西、南兩翼，如果鬼子再從朝鮮調兵，從輯安方向壓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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