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井鎬次搖搖頭，沒說話。
他站起來，看了看西周，到處都是槍聲，到處都是喊殺聲，跑不掉了。
他從懷裡掏出妻子的照片，看了一眼，又掏出指揮刀的斷柄，握在手裡。
“你們走吧。”他對那幾個士兵說，“能跑就跑，跑不掉就投降，我不怪你們。”
那幾個士兵愣住了：“師團長，您？”
“我留下。”酒井鎬次說，“我是師團長，我不能投降。”
士兵們互相看了看，然後跪下來，給他磕了一個頭，爬起來跑了。
酒井鎬次一個人靠在那塊石頭上，聽著越來越近的槍聲和喊殺聲。他閉上眼睛，想起出徵前，妻子做的飯，女兒拉他衣角的樣子，想起羅津港，那些士兵登上軍列時的笑臉。
他睜開眼睛，拿起那把斷柄的指揮刀，對準自己的腹部，用力刺了進去。
太陽出來的時候，槍聲停了。
楊靖宇和馮佔海在戰場上碰頭。戰場己經清理了一部分。鬼子的屍體一堆一堆碼在一起，繳獲的武器彈藥堆成了小山，戰士們正在清點，臉上都帶著笑。
犧牲的戰士也被抬到一起，排成一排，等著入土。楊靖宇一個一個看過去，看見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他站在那些屍體前面，沉默了很久。
馮佔海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也沒說話。
過了很久，楊靖宇才開口：“統計出來了嗎？”
馮佔海點點頭：“鬼子那邊，死了八千多，俘虜兩千多，跑掉的，估計不到五百。咱們這邊，我死了九百多，你那邊死了七百多，加上李守信和吳義成的，一共兩千出頭。”
楊靖宇沒說話。
馮佔海又說：“酒井鎬次自殺了，屍體找到了。”
楊靖宇還是沒說話。
他站在那兒，看著那些犧牲的戰士，看著那些年輕的臉，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對馮佔海說：“給黃司令發報。就說，老爺嶺一戰，全殲日軍第十九師團，斃敵八千餘，俘虜兩千餘。我部傷亡兩千餘。戰果正在清理，詳細報告隨後送上。”
馮佔海點點頭，轉身去發報。
楊靖宇一個人站在那兒，看著遠處的山，太陽昇起來了，金黃色的光照在山巒上，一層一層，像鍍了金。
黑瞎子溝，指揮部。
黃顯聲站在巖洞口，看著遠處。太陽昇起來了，金黃色的光照在長白山的峰巒上。
熊飛跑過來，手裡拿著剛譯出的電報，手都在抖：“司令，楊靖宇和馮佔海發來的！全殲第十九師團！斃敵八千餘，俘虜兩千餘！”
黃顯聲接過電報，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遠處那些層層疊疊的山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給各營發報，”他說，“告訴弟兄們，通化那邊，全殲鬼子一個師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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