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條溝開始丈量土地。
李老栓帶著幾個代表,扛著繩子,一個地塊一個地塊地量。量過的地,插上一根木棍,木棍上繫著塊布條,布條上寫著地號,二虎帶著民兵跟在後面,揹著槍,威風凜凜。
劉財主站在自己地頭,臉色鐵青,他家的地最多,佔了好幾個地塊,看著那些代表量過來,量過去,他心裡像刀割一樣。
他走過去,皮笑肉不笑地說:“老栓,這地可是我家的祖業,你們就這麼量了?”
李老栓看著他,說:“劉財主,你家是地主,按抗聯的辦法,地主的地要分給窮人。你家有多少人,能留多少,有規定,多了的,就要分。”
劉財主的臉色變了變,但看看旁邊站著的民兵,又把話嚥了回去。
量了三天,全村的土地都量完了。李老栓帶著代表們,趴在桌子上,對著本子,一筆一筆算。誰家幾口人,該分多少地;誰家原有幾畝地,該補多少;誰家該分好地還是坡地,都算得清清楚楚。
分地大會,大柳樹下,人山人海。五張桌子擺成一排,桌上放著賬本、地契。
“第一號地,三畝二分,水澆地,分給王老三一家,王老三,上來領地契。”
王老三擠過人群,走到桌前,手抖得接不住地契。他眼圈紅紅的,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
底下有人喊:“老三,說兩句!”
王老三憋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這地是我祖上丟的,今天又回來了。”
他捧著地契,回到人群中,蹲在地上,哭得像孩子一樣。
“第二號地,兩畝八分,坡地,分給劉大娘家,劉大娘,上來領地契。”
老太太顫巍巍地走上來,接過地契,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後抬起頭,看著周圍的人,說:“我兒子死了,我以為這輩子沒指望了,沒想到,老了老了,還能有自己的地。”
她看著坐在旁邊不遠的張鳳岐,問:“張同志,這地真的是我的了?抗聯不會走了吧?”
張鳳岐站起來,走到她面前,大聲說:“大娘,地是您的了,誰也搶不走。抗聯不走,就在這兒跟老百姓一起過,鬼子來了,咱們打鬼子;地主反攻,民兵打回去,您放心種地,放心過日子。”
老太太眼淚流下來,點點頭,抱著地契,擠回人群中。
一個接一個,地契發下去,哭聲、笑聲、喊聲混成一片。那些分到地的人,捧著地契,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捨不得放下,那些暫時沒分到的,也在旁邊高興,替別人高興,也盼著自己。
劉財主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臉色鐵青,他身邊站著幾個一樣臉色的人,都是附近村裡的地主。
一個說:“劉兄,就這麼讓他們分了?”
劉財主咬著牙:“分就分了,看他們能分幾天。日本人早晚要回來,到時候,他們吃進去的,都得吐出來。”
另一個說:“咱們要不要想點辦法?”
劉財主搖搖頭:“現在不行,他們有槍,等日本人來了再說。”
他們轉身走了,背影落寞。
分地大會開了整整一天,太陽落山的時候,柳條溝的六十七戶人家,全部分到了土地。那些地契上,蓋著“遼東南抗日根據地行政委員會”的大紅印,紅彤彤的,像一團團火。
晚上,李老栓跑到張鳳岐住的地方,進門就跪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