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吳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明山，你知道我在鄉下躲著那會兒，每天想什麼嗎？”
周工搖搖頭。
老吳說：“我想的是，我這輩子，就這麼完了。我想，咱們中國人，是不是真的不如日本人？人”
他聲音低沉下去：“可到了這兒，我看見你們，看見那些年輕的工人，看見黃司令，看見老百姓分地時的高興勁兒，我就想，咱們中國人，不是不行。咱們是被人欺負得太久了，忘了自己也能行。”
他抬起頭，看著遠處燈火通明的工棚，說：“所以我要拼，把我這點手藝，都傳給你們，讓你們以後，能造出比日本人的還好的槍。”
周工聽著，眼眶有些溼。他握住師父的手，說：“師父，咱們一起拼。”
七日後，第一批槍管試製完成。
三十根槍管，一根一根擺在檢驗臺上，老吳帶著幾個師傅，一根一根檢查。
檢查完，老吳站起來，臉上露出笑容：“三十根，合格二十八根。合格率九成三，不錯。”
工人們圍過來，一片歡呼。小順子擠到前面，問：“吳師傅，咱們的槍管，比鬼子的怎麼樣？”
老吳想了想，說：“比鬼子的差點，但差得不多。鬼子的槍管鋼火好，咱們的鋼火差些。”
然後又說：“等本溪的鋼材到了，我試試能不能煉出好鋼，鋼好了，槍管就能更好。”
三日後，第一批槍機組裝完成。
裝配車間裡，三十個工作臺上，三十個工人正在埋頭幹活，老吳走來走去，不時停下來指點一下。
一個年輕工人正在裝扳機組，裝了半天裝不上去，急得滿頭大汗。老吳走過去，看了看，說：“順序錯了。先裝阻鐵，再裝扳機，最後裝彈簧，你倒著來，當然裝不上。”
年輕工人恍然大悟，趕緊拆了重灌，按老吳說的順序，三下兩下就裝好了，他抬起頭，感激地說：“吳師傅，多虧您指點。”
老吳拍拍他腦袋：“幹這行，要動腦子。”
第一批步槍開始總裝。
槍管、槍機、槍托、護木、彈倉、扳機元件，一件一件組裝到一起，裝完一把，就拿到旁邊的試射場試射。
試射場設在山溝裡的一片空地上，遠處立著幾個稻草人，周工拿著第一支組裝好的步槍，壓上五發子彈，趴在地上，瞄準，扣動扳機。
“砰！”
槍聲在山谷裡迴盪，驚起一群飛鳥，遠處的稻草人晃了晃，胸口的部位多了一個洞。
周工爬起來，檢查了一下槍支，又壓上五發子彈，再打，第二發，第三發，第西發，第五發，全部命中。
他跑回來，興奮地喊：“師父，打中了！五發五中！”
老吳接過槍，檢查了一下槍管和槍機，又對著光亮看了看槍膛，點點頭：“這把槍成了。”
工人們圍過來，歡呼聲震天，小順子激動得眼淚都出來了，拉著旁邊的人又蹦又跳。山田站在旁邊，也笑了，用生硬的中文說：“恭喜，恭喜。”
陳思遠站在人群外面，轉身對身邊的通訊員說：“快去報告黃司令，第一批槍試製成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