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謀長不敢再說什麼,轉身去傳令。
湯玉麟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桌上的茶壺,咕咚咕咚灌了幾口。涼茶順著嘴角流下來,滴在衣服上,他也顧不上擦,他的手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怕的。
城外,槍聲己經響了。
一開始是零零星星的,很快就密集起來,噠噠噠,轟轟轟,混成一片,中間還夾雜著一種沉悶的聲音。
北門陣地上,守軍趴在戰壕裡,眼睛死死盯著遠處那些越來越近的黑影。天剛亮的時候,那些黑影還只是一個個小點,現在他們能看清了,那是坦克。
一個年輕士兵趴在戰壕邊,小聲問旁邊的班長:“班長,那是什麼玩意兒?”
班長是個老兵,打過首奉戰爭,見過世面。但他也沒見過這麼多坦克。他嚥了口唾沫,說:“坦克。鬼子的坦克,鐵殼子,機槍打不透。”
年輕士兵的臉色變了:“打不透?那咋辦?”
班長沒說話,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坦克越來越近了,轟隆轟隆的聲音震得人耳朵嗡嗡響。履帶碾過莊稼地,把那些還沒收割的高粱、苞米全壓倒了,碾得稀巴爛,後面的步兵跟著坦克,端著槍,彎著腰,一步一步往前推進。
戰壕裡,有人開始慌了,一個士兵站起來想跑,被班長一把拽住,按在地上:“跑什麼跑?想死啊?”
就在這時坦克開炮了。
轟!!
彈落在戰壕前面不遠的地方,炸起一大片泥土,緊接著,第二發,第三發,一發接一發,戰壕裡的人抱著頭,蜷縮在戰壕裡,動也不敢動,泥土嘩嘩地往下掉,砸在他們身上,砸在他們臉上。
炮擊持續了十幾分鍾,然後停了。
班長抬起頭,抖了抖身上的土,往戰壕外一看,腿就軟了。
坦克己經開到戰壕邊上了,黑乎乎的炮管正對著他們,履帶還在轉動,離戰壕只有十幾米遠,坦克後面的鬼子兵正在往上衝,嘴裡喊著什麼。
“撤!快撤!”班長嘶啞著嗓子喊。
但己經來不及了,坦克上的機槍響了。
噠噠噠噠噠,子彈像潑水一樣掃過來,幾個剛站起來計程車兵被打倒在地,慘叫著滾進戰壕裡,剩下的趴在地上,不敢動。
坦克繼續往前開,履帶壓到戰壕邊緣,戰壕的土壁開始坍塌。那巨大的車體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終於,車頭探出戰壕上空,車底下的泥土嘩啦啦往下掉。
戰壕裡的人驚恐地看著那個龐然大物懸在自己頭頂上,一動不敢動。
坦克從戰壕上碾過去了。
履帶碾過戰壕,把戰壕壓塌了一大段,那幾個蜷縮在戰壕裡的人,有的被活埋了,有的被履帶碾過,連喊都沒喊一聲就沒了。
剩下的徹底崩潰了,扔下槍就跑,什麼命令,什麼陣地,什麼死守,全顧不上了,只想跑,跑得越遠越好。
北門失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