阜新戰役之後,東北的戰事突然安靜了下來。
這種安靜來得有些蹊蹺,按說日軍丟了本溪,吃了那麼大虧,又折了弓長嶺那幾千人,怎麼著也得急著找回場子。可偏偏,鬼子就像被人按住了手腳,除了偶爾派幾架飛機到根據地上空轉一圈,扔幾個炸彈,地面部隊一步也沒往前挪。
一開始,黃顯聲不信,天天讓偵察員往山下跑,盯著那幾個鬼子的據點。偵察員回來報告,鬼子確實沒動,城門口的崗哨比平時還少了幾個,一副不想打仗的樣子。
老北風不信,親自帶著幾個人摸到鞍山城外,趴在山坡上看了兩天兩夜。回來的時候,一臉納悶:“司令,鬼子這是咋了?城裡頭進進出出的,跟平常一樣,該幹啥幹啥,就是沒有要出兵的意思。”
黃顯聲站在地圖前,盯著那看了半晌,也想不出個所以然。
然後說,“也許是死了太多人,要緩一緩?也可能是等援軍?不管咋樣,他們不動,咱們就動。”
老北風問:“咋動?”
黃顯聲說:“練兵,造槍,種地,把根據地搞結實了。”
這樣平靜的過了三個月。
大臺山的秋天,來得格外分明。
山坡上的柞樹、楓樹,一層一層地紅過去,紅得透亮,紅得耀眼。山溝裡的苞米早就收了,棒子掰下來曬在場院裡,金燦燦的堆成小山。土豆也刨了,一筐一筐往地窖裡搬。山民們說,今年是個好年成,雨來得巧,太陽也足,莊稼比往年多收了兩成。
兵工廠那邊,更是熱火朝天。
老吳帶著一幫徒弟,把機床伺候得服服帖帖。白天晚上連軸轉,叮叮噹噹的響聲從早到晚沒斷過。三個月下來,倉庫裡整整齊齊碼著八百多支步槍,五十多挺輕機槍,還有一萬多發子彈,兩千多個手榴彈。
陳思遠拿著一份清單來找黃顯聲,臉上帶著笑:“司令,您看看,這是咱們的存貨。”
黃顯聲接過清單,一頁一頁翻過去,翻完,他抬起頭,說:“老陳,這三個月,你們辛苦了。”
陳思遠搖搖頭:“辛苦啥,吳師傅才辛苦。他那麼大年紀了,天天泡在車間裡,有時候一干就是十幾個小時。我跟他說,您歇歇,讓年輕人幹,他說,年輕人還沒出師,我不盯著,出廢品。”
黃顯聲點點頭,把清單還給陳思遠,說:“走,看看去。”
兩個人沿著山路往兵工廠走,路上碰見幾撥扛著槍的民兵,看見黃顯聲,啪地一個立正,敬禮,黃顯聲擺擺手,讓他們繼續走,那些民兵臉上帶著笑,腳步輕快,槍扛得穩穩當當。
進了車間,機器嗡嗡響著,工人們埋頭幹活,沒人注意到他們進來。老吳正蹲在一臺車床旁邊,盯著一個年輕人車零件,嘴裡不停地說:“慢點,慢點,吃刀勻著點,對,就這樣,再慢點。”
黃顯聲走過去,站在旁邊看著,那個年輕人是小順子,三個月不見,臉上脫了稚氣,眼神沉穩了許多,他手裡的車刀穩穩地走著。
車完一件,小順子抬起頭,看見黃顯聲,嚇了一跳,趕緊站起來:“司令!”
老吳也站起來,在工裝上擦了擦手,笑著說:“司令來了,也不吱一聲。”
黃顯聲拍拍小順子的肩膀,說:“手藝長進不少。”
小順子不好意思地笑了:“都是吳師傅教的。”
老吳擺擺手:“我教啥,是他自己肯學。”
幾個人正說著,山田一郎從隔壁車間走過來,手裡拿著幾張圖紙。看見黃顯聲,他微微鞠了一躬,用生硬的中文說:“司令,正好找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