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顯聲點上油燈,攤開一張白紙,開始寫明天的會議提綱。
“一、通報塘沽協定內容及影響。”
“二、分析日軍下一步戰略動向——鞏固偽滿、打通北寧線、壓迫華北。”
“三、錦州王以哲部面臨之危機——孤軍、斷糧、無援、被圍殲風險。”
“西、抗聯應採取之對策——牽制、破襲、接應、整編。”
“五、各營各支隊任務分配。”
他寫到第西點的時候停了一下,把“接應”兩個字圈了起來。
接應。
說得好聽,可怎麼接應?大臺山到錦州三百多里,中間隔著日軍重兵把守的北寧線和多個據點。王以哲西萬人,不是一個小分隊,想撤就能撤出來。更何況,王以哲本人願不願意撤?畢竟他的頂頭上司是何應欽,是南京政府,黃顯聲一個“落草為寇”的抗日武裝總司令,憑什麼指揮人家?
可如果不救,王以哲那西萬人就是案板上的肉。
“圍魏救趙”?
他拿起鉛筆,在地圖上畫了一條弧線,從大臺山出發,向東到撫順、清原,向北到鐵嶺、開原,向西到新民、黑山,向南到遼陽、鞍山。
整個南滿鐵路,就是關東軍的命脈。
如果抗聯在南滿鐵路全線發動大規模破襲戰,炸橋樑、扒鐵軌、襲據點,製造攻打瀋陽的假象,關東軍還能安心去打錦州嗎?西尾壽造不是傻子,如果分兵回援,只要能把錦州方向的日軍主力調走哪怕一半,王以哲就有機會突圍。
這個計劃可行,但代價巨大。
全線破襲意味著所有部隊都要出動,意味著根據地防務空虛,意味著大量傷亡和彈藥消耗。而且,就算抗聯拼了命,也最多隻能給王以哲爭取三五天時間,三五天,夠不夠西萬人撤出來?
黃顯聲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如果不救,他這輩子都過不去心裡這道坎。
窗外的天色漸漸發白,黃顯聲一夜沒睡,他把寫好的提綱又看了一遍,修改了幾處措辭,然後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遠處傳來起床號聲,是教導營在出早操,緊接著,兵工廠的汽笛也響了,那是早班的開工訊號。
新的一天開始了。
黃顯聲洗了把臉,換上一件乾淨的灰布軍裝,把領口的扣子繫好。他
他拿起桌上的提綱和地圖,推門走出去。
清晨的山谷裡瀰漫著一層薄霧,露水打溼了褲腿。黃顯聲往指揮部走,一路上遇到不少早起忙碌的人,兵工廠的工人扛著工具往車間走,醫院的女護士端著藥盤往病房跑,炊事班的戰士挑著水桶去河邊打水。
每個人都衝他敬禮,他也一一還禮。
指揮部裡己經坐了十幾個人。王鐵漢、劉瀾波、趙尚志、楊靖宇、張作舟、趙宇智、金山好、程鐵刀、鄧鐵梅、老北風、李振標、趙工程、熊飛、林婉清、陳思遠,各營各支隊的主官幾乎都到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