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門的是一對老夫妻，姓劉，兒子在東北軍當兵，女兒參加了地下黨。劉老漢把他們領到後院，關上門，壓低聲音說：“王師長的人來過好幾次了，問你們到了沒有，你們等著，我這就去報信。”
不到半個時辰，一個穿著便服的年輕人翻牆進了後院。
“哪位是李振標隊長？”
“我是。”
年輕人敬了個禮：“王師長的副官，姓張。師長讓我來帶你們去司令部。”
李振標看了看幾個隊員：“你們在這裡等著，我跟張副官去。”
張副官帶著李振標穿街過巷，走了大約一刻鐘，來到一棟灰色的二層小樓前，樓門口站著兩個持槍的哨兵，看到張副官，敬了個禮，讓開了路。
王以哲在二樓辦公室裡等著。
他西十出頭，中等身材，國字臉，濃眉大眼，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軍裝，領口的扣子解開了兩顆，看到李振標進來，他站起身，伸出手。
“李隊長，辛苦你了。”
李振標敬了個軍禮，然後雙手握住王以哲的手：“王師長，黃總司令讓我替他向您問好。”
王以哲點了點頭，示意李振標坐下。副官倒了茶，退了出去，把門帶上。
“黃司令的信，我收到了。”王以哲開門見山，“信裡說的那些，我都明白，但我有個問題，就算我願意撤，怎麼撤？西萬人，不是小數目。”
李振標從懷裡掏出黃顯聲的信，雙手遞過去：“司令在信裡寫了詳細的方案。”
王以哲接過信，拆開，藉著燈光仔細看。黃顯聲在信裡分析了錦州的形勢，指出固守必敗、突圍尚有生機，提出了具體的突圍路線，從錦州向西，經義縣、北鎮，進入醫巫閭山，抗聯將在閭山山口設伏，阻擊日軍追兵，掩護東北軍突圍。
信的最後，黃顯聲寫道。
“王兄：錦州不可守，亦不可不戰而退。兄若信我，請按此策行動：戰一日後即向閭山方向突圍，我部在閭山、黑山一帶接應。弟己令所部於七月十二日在南滿鐵路全線發動破襲，牽制關東軍主力。兄務必在七月十八日前突圍，否則日軍重兵合圍，悔之晚矣。”
王以哲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他喃喃重複，“你們能牽制關東軍多久？”
“最多五天。”李振標老實回答，“司令說，南滿鐵路全線破襲，最多能讓關東軍手忙腳亂五天。五天後，日軍就會反應過來，調集兵力圍堵我們。到時候，如果兄部還沒有突圍，就來不及了。”
“五天。”王以哲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踱步，“西萬人，五天之內撤到閭山，還要突破日軍的封鎖線。”
他停下腳步，看著李振標。
“李隊長，你跟我說實話，總司令有幾成把握？”
李振標想了想，說：“王師長，司令從來不跟我說幾成把握，他只說，事在人為，東北軍和抗聯，都是中國人，都是東北人，日本人想把我們分開，一個一個吃掉，我們不能讓他們得逞。”
王以哲看著李振標，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
“你們黃司令，是個了不起的人。”他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筆，“我給他回封信，你幫我帶回去。”
寫完後，他把信摺好，裝進信封，遞給李振標。
“告訴黃司令，王以哲不是貪生怕死的人。錦州，我守一天，一天後，我向西突圍，閭山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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