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二日,鷹嘴坳,清晨。
天還沒亮,黃顯聲就醒了,他躺在炕上,睜著眼睛望著屋頂的椽子,腦子裡一遍又一遍地過著接應計劃的每一個細節。
王以哲提前突圍,打亂了原來的時間表。原來有半個月的準備時間,現在只剩不到五天,如果日軍七月二十五日進攻,王以哲當天晚上就走,那就是七月二十五日夜裡,今天二十二日,還有三天。
黃顯聲翻身坐起來,穿上鞋,走到桌前點上油燈。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白紙,把接應計劃從頭到尾寫了一遍,寫完後,又看了一遍,修改了幾處,然後吹滅油燈,走出屋子。
他沿著石板路往指揮部走,一路上遇到幾個早起的戰士,都衝他敬禮,他一一還禮,腳步沒有停。
指揮部裡,劉瀾波己經在了。他坐在桌前,面前攤著一堆電報和地圖,手裡拿著一支鉛筆,正在寫什麼東西,看到黃顯聲進來,他抬起頭。
“司令,您又沒睡好?”
“睡不著。”黃顯聲坐下來,“瀾波,各部隊都通知到了嗎?”
“都通知了。王鐵漢的一營己經到達閭山山口,正在設伏,金山好的支隊昨天傍晚也到了,跟一營會合了,趙尚志的二營正在向黑山方向急行軍,預計明天下午能到。楊靖宇的五營作為預備隊,駐紮在閭山山口以東二十里的王八蓋子山上,隨時可以支援。”
黃顯聲點了點頭,拿起桌上的地圖看了看。
“鐵漢那邊,設伏的陣地選好了嗎?”
“選好了。他昨天發了電報過來,說閭山山口兩側的懸崖上各設一個機槍陣地,可以封鎖整個山口。山腳下的公路兩側埋了地雷,路口用樹幹和石頭壘了路障,日軍追兵如果進來,先踩地雷,再被機槍掃射,不死也得脫層皮。”
“金山好呢?他的支隊在什麼位置?”
“金山好的支隊在山口以西五里的二道溝,作為二線陣地,萬一日軍突破了一營的防線,他們可以頂上。”
黃顯聲想了想,說:“讓金山好別閒著。他手下的人都是遼西的,對那一帶的地形熟。讓他派幾個偵察組,沿著錦州到閭山的公路往前摸,看看日軍有沒有在沿途設伏,特別是大嶺、娘娘宮、閻家嶺這幾個地方,一定要摸清楚。”
劉瀾波在本子上記下來,然後問:“司令,趙尚志的二營到了黑山以後,怎麼部署?”
黃顯聲站起身,走到地圖前。他指著黑山縣城以西的位置,說:“黑山縣城以西五里,有一條小河,河上有一座橋。那座橋是錦州到閭山的必經之路。讓趙尚志在橋的兩側設伏,把橋炸了,等日軍追兵到了河邊,過不去,就只能乾瞪眼。”
“炸橋?那王以哲的部隊也過不去了。”
“王以哲不走那座橋,他走的是大嶺、娘娘宮、閻家嶺那條線,繞開了黑山縣城。那座橋是給日軍追兵準備的,王以哲的部隊過了閻家嶺以後,往北一拐就進山了,不用過黑山。”
劉瀾波明白了,點了點頭。
“還有。”黃顯聲繼續說,“讓楊靖宇的五營在王八蓋子山上架幾門迫擊炮,把射程覆蓋到閭山山口以東五里的範圍。萬一追兵太多,一營頂不住,可以用迫擊炮支援。”
“迫擊炮只有六門,炮彈也不多。”
“省著用,不是萬不得己,不要開炮。一旦開炮,就要把日軍的追兵打退。”
黃顯聲又看了一遍地圖,確認沒有遺漏,然後坐回椅子上。
“瀾波,你說,王以哲能順利突圍嗎?”
劉瀾波想了想,說:“能。一定能。”
“你每次都這麼說。”黃顯聲苦笑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