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下城樓，沿著臺階往城牆上走。城牆內側，三營的戰士們正在做最後的準備。彈藥箱一箱一箱地搬上來，手榴彈揭開蓋，一排一排地擺在垛口後面。機槍手在除錯槍械，咔嚓咔嚓的拉栓聲此起彼伏。幾個上了年紀的民夫推著獨輪車，車上裝滿了沙袋，在城牆根下堆成了一座小山。
黃顯聲看著這些忙碌的身影，心裡默默算了一筆賬。
三營，原本有八百多人。打了昨天一天一夜，陣亡六十多，傷一百多，能繼續戰鬥的不到六百。加上昨天反正的那批偽軍，再加上城裡的民兵、警察、政府工作人員裡有戰鬥經驗的，滿打滿算，能拿槍的不超過九百人。
九百人，守一座城。
對面是五千多日軍，火炮上百門，坦克裝甲車十幾輛，還有飛機。
兵力對比，五比一。
火力對比，不知道多少比一。
“趙營長呢？”他問。
“在南門。”劉瀾波說，“南門那邊也發現了鬼子的偵察隊，人數不多，但趙營長不放心，親自去看了。”
黃顯聲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走到城牆拐角處，他停下來，雙手撐在垛口上，望著城外的太子河。河水比前幾天漲了一些，水流湍急，黃色的濁浪翻滾著，拍打著兩岸的泥土。河面上，日軍昨天架設浮橋留下的木樁還沒有拔乾淨，幾根歪歪斜斜的樁子露在水面上。
“司令！”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黃顯聲轉過身，趙工程氣喘吁吁地跑過來，手裡攥著一份電報，額頭上全是汗。
“技術科破譯的日軍電報，第十六師團今天凌晨下達的作戰命令。”
黃顯聲接過電報，快速瀏覽。
“遼陽攻略作戰命令。第十六師團步兵第三十旅團為基幹，配屬野炮兵第二十聯隊、工兵第十六聯隊、戰車第十六大隊，總兵力約五千人。攻擊目標：遼陽全城。命令：限今日日落前完全佔領遼陽，全殲守城匪賊。”
黃顯聲把電報摺好，放進口袋裡。
“五千人。”他說，聲音很平靜。
“司令，咱們城裡只有不到一千人。”劉瀾波的聲音有些發緊。
“我知道。”黃顯聲轉身繼續往前走，腳步沒有停，“瀾波，給本溪發報。”黃顯聲忽然說，語氣變得急促起來。
“命令：內衛一營、內衛二營，立即從本溪出發，輕裝急行軍，支援遼陽。”
“司令，內衛營是您的警衛部隊。”劉瀾波愣了一下。
“現在不是警衛的時候。”黃顯聲打斷了他，“遼陽要是丟了，要警衛有什麼用？發報！”
劉瀾波飛快地記下來。
“還有，五營撤回，回援遼陽。”
“楊營長剛打完首山，部隊還沒休整。”
“沒時間休整了。”黃顯聲的語氣不容置疑，“告訴他，遼陽撐不過今天。中午之前，五營必須出現在太子河南岸。”
劉瀾波不再說什麼，轉身跑向電臺室。
黃顯聲站在城樓前，望著城外灰濛濛的天際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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