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偽軍跑到城牆垛口後面，點著了火把，朝城外晃了三下。
城外，高粱地裡。
一營和二營的戰士們從高粱地裡、土坎後面站起來，彎著腰，端著槍，朝南門方向湧過去。跑在最前面的是一個戴著一頂破皮帽子的老兵，姓孫，外號孫大炮，是二營一連的連長。
孫大炮西十多歲了，在東北軍當過兵，打過首奉戰爭，後來跟著黃顯聲上了山。他是隊伍裡年紀最大的連長，也是打仗最不要命的。遼陽攻城的時候，他第一個衝上城牆，左腿被彈片劃了一道口子，縫了七針，拆了線就跑到黃顯聲面前請戰，說“瀋陽這一仗不能落下我”。
孫大炮跑在最前面，腳步飛快，身後是一連的一百多個戰士，拉成了一條長長的人龍，像一條灰色的蛇，在黑暗中快速遊動。
從高粱地到城門，不到兩百米。
日軍發現他們了。
城樓上的探照燈猛地轉過來，雪白的光柱掃過城門外的空地，照在正在奔跑的抗聯戰士身上。
緊接著，城內的日軍陣地開火了。
機槍聲、步槍聲、炮聲，幾乎同時響起。子彈像暴雨一樣掃過來，打在城外的空地上，濺起一排排泥土和碎石。跑在最前面的幾個戰士被擊中，整個人被衝擊力推得往前撲倒，栽在地上。
“臥倒！”孫大炮大喊一聲，撲倒在地上。
身後的戰士們紛紛臥倒，趴在開闊地上，子彈從頭頂飛過，嗖嗖的。
“狗日的，反應這麼快！”孫大炮罵了一聲，把頭埋在泥土裡，子彈打在離他不到兩米的地方，泥土濺了一臉。
“連長，衝不過去！鬼子的火力太猛了！”旁邊的戰士喊。
孫大炮抬起頭，看了一眼城門的方向。城門就在眼前，不到一百米。但城樓上和城牆上的日軍火力點己經全部開火了，機槍從三個方向封鎖了城門前的開闊地。
“迫擊炮！把城樓上的探照燈給我打掉！”身後傳來喊聲。
迫擊炮排的戰士們把炮架在城外的高粱地邊上，調整射角，打了出去。炮彈呼嘯著飛向城樓，第一發打高了，落在城樓後面的街道上，炸開一團火光。第二發打低了，撞在城牆根下，碎石亂飛，第三發打中了。
轟——！
城樓上的探照燈被炸得粉碎，玻璃碎片飛濺，那道光柱消失了。
但日軍的機槍還在響。
孫大炮從地上爬起來，貓著腰往前跑了十幾步，又撲倒。再爬起來，再跑。身後的戰士們跟著他，一段一段地往前挪。
一顆子彈打在他背上的炸藥包上，發出“噗”的一聲悶響。他的後背像被人狠狠砸了一拳，整個人往前栽倒，臉磕在地上，嘴裡全是土。
他翻了個身，摸了摸後背。炸藥包被打穿了一個洞，裡面的炸藥露了出來，但沒炸。
“命大。”他罵了一聲，翻過身，繼續往前爬。
城門口，張黑子帶著偽軍正在和趕來增援的日軍交火。日軍的援兵從城內的營房裡衝出來，沿著大街往城門方向撲，機槍架在街角，朝城門瘋狂掃射。
張黑子蹲在城門洞旁邊，探出頭去，子彈打在城門上，噗噗噗的，木屑亂飛。
“頂住！頂住！”他大喊，“抗聯馬上就到了！”
孫大炮終於衝到了城門洞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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