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顯聲看著他,“周團長,你的人,都安置好了?”
周德勝的表情嚴肅起來。
“司令,我正要跟您彙報。我手下那一百二十三個老人,現在編成了一個連,我親自帶著。昨天反正的那兩千多人,我按您的吩咐,先集中在大南門外的院子裡,等您定奪。”
“你怎麼看這些人?”黃顯聲問。
周德勝想了想,說:“司令,我跟您說實話。這兩千多人裡頭,有的是被逼無奈當的偽軍,有的是為了混口飯吃,也有鐵了心當漢奸的。
但大部分人,良心沒死透。昨天我在院子裡跟他們說話,我說‘弟兄們,瀋陽打下來了,你們是跟著抗聯幹,還是領路費回家,你們自己選’,當場就有三百多人舉手要參軍,剩下的說要想想。”
“你讓他們想。”黃顯聲說,“想好了的,願意留下的,編入你那個連,擴成一個營。不願意留的,發給路費,每人兩塊大洋,遣散回家。”
周德勝點了點頭,又問:“司令,那些鐵桿漢奸怎麼處理?”
“抓出來,送軍法處。”黃顯聲的語氣很平靜,“劉漢臣那邊不是有底冊嗎?誰是主動投敵、誰是被迫的,他心裡清楚,你去找他,把名單核一遍。”
“是!”
黃顯聲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了。
周德勝站在城門洞前,看著他的背影,站了很久。
大南門外,臨時傷兵醫院設在原來的一所小學裡。
黃顯聲走進院子的時候,一個正在換藥的傷兵認出了他,掙扎著要站起來。
“躺著躺著!”黃顯聲快步走過去,按住他的肩膀,“傷哪兒了?”
傷兵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左腿上纏著厚厚的繃帶,繃帶上有血跡滲出來。他看著黃顯聲,嘴唇哆嗦了幾下,說:“司令,腿被彈片咬了一口,不礙事。”
“疼不疼?”
“不疼。”小夥子咧嘴笑了一下,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司令,俺們連長沒了。”
黃顯聲的手停了一下。“哪個連的?”
“內衛一營三連的。俺們連長姓孫,打中央銀行的時候,帶頭衝樓,中了三槍。”
小夥子說不下去了,用袖子擦了一把眼淚,袖子上的灰塵把臉抹得更花了。
黃顯聲蹲下來,握了握他的手。“你們連長叫啥?”
“孫勝。”
黃顯聲把這個名字記在心裡,站起來,在病房裡走了一圈。每到一個傷兵面前,他都蹲下來問兩句,傷哪兒了,哪部分的,叫什麼名字,家裡還有什麼人。
有的傷兵回答得利索,有的傷兵說不出來,嘴唇發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走到最裡面一張床前,他看到趙大壯左肋和肩膀都纏著繃帶,左胳膊吊在胸前,臉色白得像紙。他的身邊放著一把繳獲的日軍指揮刀,刀鞘上刻著菊花紋章。
“大壯。”黃顯聲蹲下來。
趙大壯睜開眼睛,看到是黃顯聲,想坐起來,被黃顯聲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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