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遠的聲音壓低了，“各部隊的情緒不太好。”
“怎麼個不好法？”
“李振國，昨天找我喝酒，喝多了說了幾句。”張明遠猶豫了一下，
“他說，南京那邊不管咱們，錦州的鬼子又堵著路，咱們像沒孃的孩子，沒人疼沒人要，他不知道這仗打下去還有什麼意思。”
“還有誰有怨言？”
“趙德勝倒沒說什麼喪氣話，但他那個人你瞭解，越是不說話，心裡越有事。我聽他手下的營長說，他最近一個人在屋裡畫地圖，畫的是往熱河去的路線。”
“往熱河？”王以哲皺了一下眉頭。
“對。熱河現在還在咱們手裡，湯玉麟在那兒。趙德勝可能是想，實在不行就往熱河撤，投奔湯玉麟。”
王以哲冷笑了一聲。
“湯玉麟？那個煙鬼？他連自己的地盤都守不住，投奔他有什麼用？”
張明遠沒有說話。
“孫德仁呢？他什麼態度？”
“孫德仁倒是表態最明確的。”張明遠看了王以哲一眼，
“他前天來指揮部找你，你不在，他跟我聊了半天。他的意思是，既然南京不管咱們，咱們也不能這麼耗著。要麼自己單幹，在阜新這一帶扯旗，自成一派；要麼……”
“要麼什麼？”
“要麼去找黃顯聲。”
“他原話怎麼說的？”
張明遠想了想，學著他當時的語氣：
“‘張參謀長，你給師長帶個話。黃顯聲在瀋陽站住腳了，遼陽、鐵嶺、撫順都是他的。咱們跟他是老熟人，與其在這兒等死，不如跟他合夥幹。打鬼子，跟誰打不是打？’”
王以哲沉默了。
“明遠，你覺得呢？”
張明遠沒有首接回答。
“師長，我跟您這麼多年了，有什麼說什麼。”
“你說。”
“我覺得，弟兄們說的都有道理，也都沒道理。說他們有道理，是因為眼下的情況確實難。吃不飽，穿不暖，彈藥用一發少一發，前有鬼子擋路，後沒有援軍，換成誰，心裡都不踏實。”
“說他們沒道理，是因為不管怎麼選，都看不到出路。往熱河跑，湯玉麟自身難保。自己單幹，咱們兩萬多人，沒根據地、沒補給、沒後方，能撐多久？找黃顯聲，倒是一條路，可……”
“可什麼？”
“可是師長，您是東北軍的人。”張明遠的聲音有些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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