岡村寧次停住腳步，側過頭看著他。
“剛才在會上有一件事我沒有說，因為還沒有確認，但我覺得應該先跟您通個氣。”
“什麼事？”
“昌圖方向撤退之後，我們派出了幾組偵察兵，在昌圖防線外圍的廢棄陣地上搜尋遺落的彈殼和殘片。其中一組在一條被炸燬的交通壕裡找到了幾枚手榴彈的殘骸。”
“那些手榴彈的外殼內壁殘留的裝藥殘渣，經過初步化驗，是一種我們沒有見過的配方。”
“沒見過？”
“對。比我們此前在瀋陽戰場上採集到的所有樣本都要純淨，燃燒殘渣更少，推測爆炸威力比之前的配方高出至少一成，這種配方我們之前從來沒有見過，瀋陽兵工廠此前也沒有生產過。”
岡村寧次的目光在走廊的燈光下暗了一瞬。
“所以你的意思是，有人在幫他們改進火藥配方。”
“這是唯一的解釋，但目前還沒有查清。”
岡村寧次沉默了幾秒鐘，然後開口問了一句：“這件事，你跟司令官提了嗎？”
“還沒有，我想先跟您確認之後再報告。”
岡村寧次看了他一眼，然後轉過身繼續往走廊深處走去，走了兩步之後他停下來，沒有回頭，聲音壓得很低。
“渡邊，你在會上說了一個結論。你說蘇聯人的介入還停留在技術和物資層面，沒有作戰部隊。你想過一個問題沒有？”
“什麼問題？”
“如果技術層面和物資層面的介入己經讓瀋陽的匪賊武裝具備了生產新式炸藥、量產野炮、組建部隊的能力，那他們還需要作戰部隊嗎？”
渡邊站在走廊裡，沒有接話。
岡村寧次繼續往前走，走了幾步之後拐彎下了樓梯，腳步聲在樓梯間裡迴盪了一陣子，然後消失了。
他回到辦公室的時候，窗還開著，午後的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在桌面上投出一塊暖黃色的光斑。
他走到桌前坐下來，伸手從抽屜裡拿出之前那份情報，又重新看了一遍。
他把情報放下，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他在想一件事。
如果蘇聯人真的在瀋陽建立了深度合作，那意味著瀋陽兵工廠的武器生產能力將不再受限於裝置和原料，而是會進入一個持續迭代、持續最佳化的迴圈。每一次戰鬥的反饋都會被轉化為改進方案，每一批新武器都會比上一批更強。
在日本的兵工廠體系裡，這種迴圈是依靠軍方和廠商之間的長期合作實現的，瀋陽匪賊武裝的迴圈速度比他見過的任何體系都快，因為他們的戰場就在工廠門口，反饋鏈條短到幾乎沒有延遲。
他睜開眼睛，目光落在窗外長春城灰濛濛的天際線上。
去年冬天他在辦公室裡看戰損報告的時候，窗外也在下雪，那時候他還能告訴自己：春天會逆轉一切。
春天來了，一切沒有逆轉。
他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陽光從桌面移到了牆角，又從牆角移到了地面上。他站起來走到窗邊，伸手把窗戶關上了，轉身走回桌前，拿起那幾份情報一份一份地放入了抽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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