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蹲在戰壕裡沉默了一會兒。
遠處的日軍陣地上正在重新調整隊形，炮兵的炮彈還在零零星星地落著，頭頂上的飛機己經俯衝了一次，把炸彈投在了防線的後方區域，但沒有命中關鍵設施。
於保和從指揮所方向跑過來的時候，一邊跑一邊喊。
“萬營長！張作舟部隊到了！前鋒己經進入昌圖防區外圍，正在從東北方向朝日軍側翼展開。”
萬毅從戰壕裡站起來，朝東北方向看了一眼，遠處的天際線上確實能看到一排正在移動的灰色影子，他們來得比預想中快，從鐵嶺到昌圖，急行軍走了將近西個時辰，一刻都沒停。
張作舟的部隊投入戰鬥之後，昌圖外圍的攻防態勢發生了明顯變化。
日軍原本己經突破了昌圖防線東北方向的幾處外圍陣地，正在試圖向縱深推進。但張作舟的人從側翼插進來之後，日軍的側翼和後方同時受到了威脅，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兵力去應對這個新的方向。
戰場上的槍炮聲變得更加密集了，但方向不再單一。
炮聲從兩三個方向同時傳來，爆炸的火光在田野上此起彼伏地閃動著，爆炸聲和槍聲混雜在一起，己經分不清誰在進攻誰在防守，整片昌圖外圍的田野都在燃燒、都在震動。
萬毅蹲在高地指揮所前面的土坎上，看著戰場上的態勢在變化。
張作舟的部隊正在從東北方向朝日軍側翼擠壓，雖然兵力不如日軍多，但他們的到來打破了日軍的進攻節奏，原本日軍可以集中力量正面突破昌圖防線，現在他們必須兩面兼顧。
萬毅側過頭朝於保和說
“聯絡張作舟，問能不能在今晚之前把東北方向的日軍側翼再壓縮兩裡。如果能把他們的炮兵陣地逼退，昌圖防線的壓力就能減輕一大半。”
於保和的手指在電鍵上跳動起來。
幾分鐘之後迴音過來了：“張作舟說可以，但他需要炮火支援，他的部隊沒有帶重炮，能不能協調王鐵漢的炮營給他打幾輪掩護。”
萬毅站起來，朝王鐵漢的方向走去。
天黑之前，炮火支援到了。
十幾門七五野炮在外圍架設了臨時陣地，打了三輪齊射。
炮彈落在日軍後方的集結地和輜重車隊的路線上，雖然沒有造成毀滅性的打擊，但把日軍後方的補給線切斷了。
日軍的進攻節奏明顯慢了下來，張作舟利用炮火支援爭取到的時間視窗，在天黑之前把東北方向的日軍側翼壓縮了將近兩裡地。
他的部隊佔領了幾處關鍵的制高點，把日軍的炮兵陣地逼退到了昌圖外圍以北更遠的位置。
夜幕降下來的時候，整片戰場上的槍炮聲終於稀疏了一些。
日軍的攻勢在持續了一整天之後進入了停頓期，他們的補給線被切斷，進攻節奏被打亂，側翼又被張作舟壓縮了一段，需要在夜間重新調整部署。
萬毅在指揮所門口的臺階上，面前放著一碗涼透了的玉米糊糊，他端著碗一口一口地往嘴裡送，每一口都嚼得很慢。
王鐵漢從戰壕方向走過來，在他旁邊蹲下，手裡也端著一碗涼透了的糊糊。
兩個人肩並肩地蹲在臺階上，各自吃著各自的晚飯，誰都沒說話。
遠處的戰場上偶爾還傳來零星的槍聲，像是一天的喧囂在餘韻中慢慢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