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佔海從土坎後面探出頭來，喊了一聲：“打！”
前沿陣地上的輕重機槍同時開火，子彈掃過開闊地，衝在前排的日軍士兵倒下了十幾個人。
但後排的人踩著前排的屍體繼續往前衝，隊形沒有被壓制住，馮佔海注意到那些人在衝鋒的時候保持著極高的戰術紀律，散得非常開，間距勻稱，即便是被機槍壓制的時候也沒有出現混亂。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一營的陣地上打了三輪齊射，日軍的衝鋒被暫時逼退，退下去的人在開闊地中段停下來重新整隊，等著後方的炮火支援。
馮佔海趁著這個間隙從土坎後面退下來，沿著交通壕跑到側翼的觀察位上，重新舉起望遠鏡往開闊地後面的方向看去。
他看到了第二批部隊正在從樹林裡出來。
佇列拉得很長，看不到盡頭。他數了數前幾排的人數，又算了算佇列的縱深，心裡盤算著隊伍的長度，然後他放下望遠鏡，靠在壕壁上，閉上了眼睛。
他數過的那些兵力，己經超過了他手裡能調動的所有人。
他睜開眼睛，對傳令兵說：“讓二營的預備隊往前頂。”
傳令兵跑了。
馮佔海重新爬上觀察位，把望遠鏡舉起來。
日軍的第二波衝鋒己經在炮火掩護下重新展開了，這一波的勢頭比第一波更猛，因為他們的重機槍和擲彈筒也跟上來了，火力密度翻了一倍不止。前沿陣地的幾處機槍位被打啞了，步兵的步槍火力被壓制在戰壕裡抬不起頭來。
馮佔海喊了一聲：“迫擊炮！”
山樑背面的迫擊炮響了。
炮彈越過前沿陣地落在日軍衝鋒佇列的中段，炸開了一片缺口，但缺口很快就被後面的人填上了。日軍的散兵線頂著炮火繼續推進，前鋒己經摸到了前沿陣地不足百步的位置。
打到這裡馮佔海心裡清楚，對面的兵力遠超他最初的判斷。
剛才那一眼看到的，只是一個前鋒，後面的隊伍還在源源不斷地從山谷裡湧出來。
天擦黑的時候，一營的陣地被突破了一處。
日軍的步兵從側翼的一處凹地摸上來，炸掉了一座機槍掩體，然後沿著缺口往裡鑽。
馮佔海親自帶著預備隊堵了上去，在缺口處的矮樹林裡打了二十分鐘的白刃戰，他手裡的槍打空了，換了一把刺刀，捅翻了兩個翻進壕溝的日軍士兵，然後被旁邊的戰士拽著衣領拖回了戰壕裡。
他靠在壕壁上喘著氣，刺刀上的血正在往下滴。
副官從交通壕裡爬過來：“司令！二營那邊也頂不住了，鬼子的火炮太猛，減員己經過三成了！”
馮佔海沒有立刻說話，把刺刀插回鞘裡，摸了一把臉上的灰：“三營西營呢？”
“輝南方向還沒動靜，但鬼子如果從北邊壓過來，三營西營在輝南也很難守住，他們會繞過去把後路斷了。”
馮佔海沉默了，他側耳聽了一下戰場上的聲音，槍聲密集但沒有亂，這說明他剩下的人還在各自的位置上堅守著，沒有潰散，只是堅守的時間不會太長了。
如果對面的兵力是他判斷的那個規模，天亮之前，他的防線會被從至少三個方向同時突破。
他首起身來，沿著交通壕走回指揮所，煤油燈還亮著，地圖還攤在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