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地圖前面,目光從磐石的位置往上移,越過幾道山脈,落在更北邊的一片區域上。
那片區域標註著大片的山林和等高線,沒有村落也沒有道路標記。
他看了大概半盞茶的工夫,然後轉身對副官說:“讓各營準備撤退。”
“撤到哪裡?”
“進山。”
副官愣了一下:“司令,北邊是……”
馮佔海的語氣很平靜,“我知道北邊是什麼,咱們的人大部分是吉林本地人,山裡鑽慣了。鬼子人多炮多,但他們對這片山不熟,撤進山裡去,他們追不上。”
“那磐石呢?磐石城裡還有……”
馮佔海打斷他
“不要了。磐石城守不住,硬守的話人沒了城也保不住,進山之後找個地方落腳,等緩過這口氣再說。”
副官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到馮佔海的表情又把話嚥了回去,轉身跑出去傳令了。
馮佔海站在指揮所裡,把桌上那幾份來不及帶走的檔案收進火盆裡點了,看著紙頁捲曲發黑化成灰燼,然後拿起槍掀開門簾走了出去。
撤退是在後半夜進行的。
馮佔海把一營和二營的殘部收攏在一起,沿著一條通往北山的隱蔽山道撤離,三營西營在輝南方向同時後撤,從兩條不同的山路匯入北山方向。
為了防止日軍追擊,他留了最後一個連在山道入口處斷後,佈置了地雷和手榴彈。
山道很窄,兩邊是密密的灌木叢,天黑透了,只有零零星星的星光從樹梢的縫隙裡漏下來照亮腳下的路。隊伍走得很安靜,沒有人說話。受傷的人被攙著走,重傷的被人用擔架抬著。
馮佔海走在隊伍中段,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方向,磐石方向的夜空中隱約能看到火光,他轉過頭繼續往前走。
天亮的時候,隊伍在一處山坳裡停了下來,馮佔海讓副官清點人數,自己坐在一塊石頭上,思考著下一步的計劃。
副官清點完走回來:“司令,一營剩了不到兩個連,二營也差不多。三營西營還沒跟上來,他們走的是另一條路,應該晚些到。”
馮佔海點了點頭。
他擰開水壺喝了一口水,他站起來走到山坳邊緣,朝南邊看了一眼,磐石方向己經看不到了,遠處的山脈層層疊疊地伸展開來。
那些山脈他認得一部分,小時候跑山的時候走過其中的幾條道,但還有更多的山他沒有進去過。他知道那些山裡沒有路、沒有村子、沒有補給,但也正因為如此,日軍不會輕易追進來。
他收回目光,轉身走回山坳裡。
戰士們正在休息,他默默數了一遍還能戰的人數,然後蹲下來,用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幾道簡單的線條。
“從這兒往北走,大約兩天路程,有一片老林子,林子裡有山泉。”
他抬起頭看著副官,“咱們先到那裡落腳。到了再說下一步的事。”
馮佔海把樹枝扔掉,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歇半個時辰,然後繼續走。”
半個時辰之後,隊伍重新上路了,沿著山坳深處一條几乎看不出形狀的小道向北方更深處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