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泉一個人蹲在矮桌前面,目光重新落回地圖上,夜風吹動地圖的邊角,發出細微的嘩啦聲,他伸手按住紙面,手指按在鐵嶺的位置上。
對方的步兵敢在夜間摸進來,說明他們的基層指揮員有膽量,士兵也有訓練。
夜襲不是誰都能打好的,尤其是在不熟悉的地形上,方向感差一點就會迷路,膽子小一點就會暴露,今晚那些能摸到他防線一里深處的人,不是新兵。
但他們的動作還是不夠快,從他得到訊息到派人追出去,中間隔了不到一盞茶的工夫,那些摸進來的人己經撤出去了,只在原地留下兩具哨兵的屍體,如果他的預備隊距離再近一些,那幾個人不一定能跑掉。
他把鉛筆重新拿起來,在地圖上自己防線後方一里處畫了幾道新的標記,然後把地圖捲起來,放在身邊的彈藥箱上。
外面不斷的傳來槍響,偶爾還有手榴彈和迫擊炮的聲音,這個夜晚註定會很熱鬧。
小泉閉上眼,但腦子沒有停止思考,六萬人的部隊被壓在這片谷地裡,炮火把他的人切成六段,首尾不能相顧,但他手裡還攥著幾樣東西。
坦克還有幾十十輛能動,飛機明天天亮之後還能再來,步兵還有幾萬人,兩百西十門火炮雖然白天被炸燬了不少,但應該至少還有上百門可用。
只要能把對方的炮兵敲掉,天亮之後他就有機會。
他猛地睜開眼重新攤開地圖,對副官大喊。
“讓炮兵指揮過來。”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一箇中佐從夜色中跑過來,在小泉面前立正站好。
“將軍。”
“還能打的炮有多少?各口徑都報。”
“三八式野炮十六門,九二式步兵炮二十一門,九零式野炮六門,其他各型山炮總計還有七十八門,加起來能打的一百二十一門。”
一百二十一門。
小泉在心裡把這個數字過了一遍,白天那頓炮擊至少炸掉了他一半以上的炮,但剩下的一百多門如果集中使用,打一輪齊射的威力依然可觀,關鍵在於,他要打準。
他伸出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個扇形:“白天他們的重炮落點主要在這個區域,東側丘陵腹地,距離公路六到八里,還有沒有其他方向的炮擊?”
“西側也有七五炮的落點,但和重炮不是同一個方向,應該是不同陣地。”
“那先把重炮陣地敲掉,傳令所有火炮,分三個波次。
第一波次,三八式野炮和九零式野炮集中射擊東側丘陵腹地,打三輪急速射。
第二波次,步兵炮和山炮射擊公路兩側的炮陣地,也是三輪。
第三波次,各炮位根據觀察哨修正後再打兩輪。”
中佐在紙上飛快地記著,然後抬頭看了一眼小泉:“將軍,現在開火?”
“再等半個時辰,天亮之前最黑的時候,對方也最容易鬆懈。”
中佐轉身跑了出去。
小泉一個人蹲在桌邊,把地圖重新捲起來,靠在樹幹上看著東邊正在緩慢變亮的天空地面上飄著一層薄薄的白,把那些車輛殘骸和散兵坑的輪廓都模糊了。
炮位上傳來的聲音,裝填手在搬運炮彈,炮閂合攏時金屬碰撞的咔嗒聲,方向輪轉動時齒輪咬合的細微摩擦,幾十個炮位同時在黑暗中進行著最後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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