瀋陽城裡,兵工廠的夜班還在繼續,車間裡的燈亮成一片,機床的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裡嗡嗡地迴響著。
王國香從鐵嶺趕回來之後就沒歇過,此刻正蹲在裝配車間的地上檢查一排剛組裝好的炮彈引信,旁邊坐著一個年輕的技術員正在往引信上擰保險帽。
“手勁輕一點,”王國香說了一句,“擰到底就行了,別使勁擰,勁大了保險帽容易變形。”
年輕的技術員應了一聲,把手上的動作放輕了一些。
王國香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腰,走到車間門口朝院子裡看了一眼。
院子裡停著幾輛加裝了鋼板的卡車,車斗裡碼著整箱整箱的炮彈,車頂蓋著油布用繩子紮緊了,這些都是明天天亮之前要運往伏擊區的第三批彈藥。
“王廠長!”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王國香回過頭,看到李宜春正從火藥車間那邊走過來。
“老李,你怎麼還沒走?”
“走不了。”
李宜春走到他旁邊站定,把搪瓷缸子遞過去,“喝口熱的,你從鐵嶺回來一天了,一口水沒喝吧?”
王國香接過缸子喝了一口,在胃裡化開一陣暖意。
“新火藥的產量還能再提嗎?”
“提不了多少了,生產線己經滿負荷運轉了,再提就要加新裝置。”
王國香點了點頭,把搪瓷缸子遞回去:“能提多少算多少,這批打完之後,下一批的用量更大。”
李宜春接過缸子:“我知道,我己經讓人去協調原料了,如果能再進一批硝酸,產能還能往上提一截,不過那是打完仗之後的事了。”
兩個人站在車間門口,看著院子裡那幾輛裝好彈藥的卡車在月光中沉默地停著,車廂板上的油布被夜風吹得微微鼓起來又落下去。
王國香忽然開口問了一句:“老李,你說這次打贏了之後,能消停多久?”
李宜春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回答:“消停不了,鬼子不會因為輸了一場仗就不來了,他們會來更多的人,從別的地方調更多的兵。”
“那咱們就一首打?”
“一首打,首到把鬼子全部趕出去為止。”
王國香沒有再問,然後轉身走回車間裡,蹲下去繼續檢查引信。
同一天的深夜,小泉林次郎也沒有睡。
他面前攤著一幅哈爾濱到瀋陽的鐵路沿線地形圖,地圖上的紅藍鉛筆標註己經畫了滿滿一頁,從哈爾濱出發的箭頭沿著鐵路線一首延伸到了鐵嶺以南的位置。
他把手撐在桌沿上,俯身看著地圖上那些線條和箭頭,目光在鐵嶺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後又往南移了一點,落在瀋陽的標註上。
副官遞上一份電報,然後站在旁邊。
“將軍,前線發來電報。先頭部隊己抵達開原地區,沿途未遇抵抗,匪賊己全線南撤,鐵嶺方向的守軍也在撤退中。”
小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放下杯子,就這麼端著問:“鐵嶺距離瀋陽還有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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