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發炮彈落地的時候，佐藤正在坦克指揮塔上喝水。
他側過頭，公路前方大約兩裡處，一道灰黃色的煙柱正在升起來。煙柱的底部很寬，從地面翻湧著往上滾，到了半空中被風一扯散開，變成一團邊緣模糊的灰色蘑菇。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第西聲，間隔很短，幾乎像是連在一起的。
佐藤抓起望遠鏡看到公路中段的位置，一輛卡車的車斗被從側面掀開了，帆布碎片和木箱殘骸一起往上飛，有幾個模糊的人影被拋向半空。
他的目光繼續往前移動。
前鋒的坦克群還在往前開，但隊形己經亂了，十二輛坦克擰成一團混亂。
“停車！”佐藤朝駕駛艙喊了一聲。
坦克履帶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車體在路面上猛地頓了一下，停住了。
公路中段己經完全被炮火覆蓋了。
炮彈還在不斷地落下來，落點分佈得很規整，炮彈把行軍佇列切成了六截。
每一道彈著帶都在不停翻滾著泥土和煙塵，偶爾能看到卡車的殘骸從煙塵中丟擲來，落在外面的田野上，摔碎了又彈起來繼續翻滾。
人聲、引擎聲、鐵器碰撞聲混在一起，己經分不出具體的音色了，只能聽到一片低沉的、持續不斷的轟響。
佐藤目光掃過正在被炮火覆蓋的區域，試圖在混亂中找到還能辨認的東西。
“師團長！”
通訊兵從後面的卡車跑過來。
“電臺正在聯絡各部隊，但訊號斷了三成了，前方的聯絡時斷時續，中段的電臺還能通，後衛那邊也聯絡上了，他們問我們該怎麼辦。”
佐藤沒有回答，側過頭朝公路前方又看了一眼。
炮擊沒有停，第三輪己經到了，落點比前兩輪更靠前，正在朝坦克群的方向延伸。
坦克群的混亂在加劇。
頭車試圖加速衝過正在落彈的區域，履帶在路面上刨出兩道深深的土溝，衝到彈著帶邊緣的時候，一發炮彈在它右側不到十步的位置炸開，衝擊波把車體推得歪了一下，履帶的導向輪被東西卡住了，整輛車在原地打了半個圈停了下來。
後面的坦克被堵住了，佐藤把目光收回來，對通訊兵說：“聯絡小泉將軍。”
“小泉將軍命令坦克部隊立即展開，向兩翼丘陵地帶實施反擊，步兵就地組織防禦，依託車輛殘骸構建工事。火炮部隊展開反擊，壓制對方的炮火，空軍己經起飛一個小時內到達。”
佐藤聽重新站起來，朝公路兩側看了一眼。
兩翼的丘陵地是典型的遼北丘陵地貌，坡勢平緩但起伏不斷，上面長著雜亂的灌木叢和稀疏的楊樹林，如果是步兵滲透倒還可行，但坦克開上去之後機動空間有限，而且反斜面是什麼情況他完全不清楚。
他猶豫了幾秒鐘，然後對通訊兵說：“給將軍回電，坦克部隊正在展開，需要五分鐘時間重組隊形。”
同一時刻，公路中段的一輛裝甲指揮車裡，小泉林次郎正彎腰站在開啟的車門旁邊。
行軍佇列的第一段己經被完全覆蓋了。
彈藥車、運兵卡車，正在以一種毫無秩序的方式燃燒和爆炸，煙柱從幾十個不同的位置升起來，在無風的午後首首地插入天空，顏色從灰白到暗黑不等，有的中間還裹著明黃色的火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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