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權正在反坦克炮陣地東側檢查彈藥餘量，六門炮，每門剩十二發，十二發，如果每發都能打中，還能敲掉十二輛坦克。
“莊工，你看那邊。”
一炮的炮手突然大喊。
莊權抬起頭，順著炮手指的方向看去。
公路西翼的丘陵坡面上，幾輛坦克正在從一處被灌木叢遮擋的窪地裡鑽出來。
它們的行進方向不是朝著反坦克炮陣地，而是繞了一個更大的弧線，正在朝七五野炮陣地的側翼移動，莊權數了一下，六輛，後面還跟著步兵，散得很開，呈楔形隊形推進。
“他們繞過去了。”
莊權把蹲回觀察位後面。
“要打嗎？”炮手問。
“不打，讓他們過去，王鐵漢那邊有準備。”
炮手沒有再問，把眼睛重新貼回瞄準具上。
莊權沒有說的是，王鐵漢那邊的“準備”其實有限，他現在又不能把反坦克炮調過去，因為正面公路方向的坦克還沒有完全肅清，一旦調走，正面就會出現缺口。
他蹲在掩體後面，目光追著那六輛坦克在丘陵坡面上的移動軌跡，看著它們繞過一片灌木叢，拐向王鐵漢陣地的方向。
王鐵漢正在陣地後方的一道土坎後面蹲著，忽然聽到側翼傳來一陣不尋常的引擎聲，他側過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六輛坦克正在從丘陵側翼的一處窪地裡爬上來，車體灰綠色，炮塔上的短管火炮朝前翹著，發動機艙後面的排氣口噴出一股股淡灰色的煙氣，在午後的陽光裡格外顯眼。
“野炮陣地，右翼！”王鐵漢大喊。
七五炮的炮手們正在裝填彈藥，聽到喊聲同時抬起頭來。有人己經看到了那六輛坦克正在逼近，手上的動作明顯加快了，有人在轉動炮管試圖對準坦克方向，有人從彈藥箱裡抱出穿甲彈往裝填口裡塞。
但七五炮是用來打步兵和工事的，它的炮管長度、彈道彎曲度、炮彈初速，所有設計引數都決定了它不適合打裝甲目標。
王鐵漢蹲在土坎後面，看著第一輛坦克的炮管正在轉動，炮口正在對準野炮陣地的方向。他蹲在那裡，手掌按在膝蓋上，指節收緊了又鬆開。
“打！”他朝炮兵陣地方向吼了一聲。
第一門七五炮開火了，炮彈在坦克前方大約三十步的位置炸開，碎土濺了坦克一身，但車體沒有停。第二門炮的炮彈偏得更遠，打在坦克右側的一片空地上，連彈片都沒蹭到車身。
坦克的炮管停住了轉動，炮口對準了第一門開火的炮位，王鐵漢看到那門炮的炮手正在拼命轉動方向輪試圖調整射界，但調整的速度太慢了，坦克的炮口己經穩住了。
一聲悶響。
炮彈落在第一門炮的炮位上，七五炮的炮架被炸得翻了個個兒，炮手從射擊位上被掀翻出去，摔在後面的交通壕裡。
王鐵漢看不清楚那個人還活著沒有，只看到那門炮的炮管歪斜著搭在炸翻的土堆上，炮口朝下，像一個被折斷的樹枝。
“二炮，轉移目標！打側翼！”王鐵漢的聲音從土坎後面傳出去。
第二門炮的方向輪轉了一半，炮管正在朝坦克方向移動，但另外兩輛坦克同時開火了，炮彈落在炮位的前方和右側，衝擊波把裝著彈藥的木箱掀翻了，箱子散開，炮彈從裡面滾出來，在泥地上散了一地。
王鐵漢站起來，沿著交通壕朝炮兵陣地的方向跑，跑到半路的時候，一顆子彈從他耳朵旁邊飛過去，擦著空氣發出尖銳的聲響，他沒停，繼續往前跑了一段，然後在一段被炸塌的胸牆後面蹲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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